“完了……”骨岩把砍刀横在身前,“伊娃,我来找你——”。
他的声音很快被另一道更尖锐的、几乎撕裂的哭喊盖过。
“爸爸——!爸爸——!”
是索菲亚,她蹲在船舷内侧,两只手死死抠着木板的缝隙,哭喊着叫爸爸。
林晚晴和松露子蹲在舱室里,她们怀里抱着各自的小宝贝。小大勇和小安乐撕心裂肺的啼哭着。李海生用身体堵住舱门,声音在抖,“等下沉船后,我在舱门,你们首先抱浮木,没有浮木就游出舱门抱住我……”
裴秀妍在两个妈妈旁边,正拼命把一捆散落的兽皮往林晚晴和松露子身上盖,希望落水后有点用。
阿玛雅和莎拉娜的M5早就没了子弹,她们将复合弓弓弦拉到极限,瞄着船底的海怪不停发射,然而箭矢射出去后,连海怪的鳞片都刮不花。
安妮和禄坤被甩到了船尾,安妮依然死死攥住药袋,禄坤把她搂在怀里,用身体把她和药袋一起护住。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刻海怪把背脊拱起,木船势必断裂沉船,所有人都难逃一劫!
就在那一刻。
“呼——!”
一道蓝白色的火柱从天而降,精准地击中那道即将剖开船底的背鳍。火焰灼烧海怪鳞甲的“滋滋”声混合着海怪低沉的痛吼,水中炸开一团浑浊的水花。
它放弃了,灰溜溜沉入海底。
“嗷呜——!”
一道银灰色的身影穿过水雾,收翅降落在船头。
苍穹!
竟然是苍穹,它跟来了。
索菲亚第一个扑了上去,紧紧抱住它湿漉漉的脖子,小脸埋进它颈侧的绒毛里,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苍穹!苍穹!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们的!”
苍穹的翅膀还滴着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用脑袋轻轻蹭了蹭索菲亚的头顶。它并没有离开,它一直跟着。只是发现溯翻脸后,它敏锐地选择了隐藏行迹,直到此刻大家陷入危机时,它才神兵天降,救了所有人一命。
众人全都死里逃生,欢呼雀跃,涌上前去拥抱苍穹。
苍穹也不客气,站在众人中间“嗷呜嗷呜”神气的像个将军。
然而,李海生依旧蹙着眉头。
他胸前的金乌和玉蟾依然冰冷刺骨。他紧握船舷,目光死死盯着渐渐平息的海面。
“大家小心,海怪还没放弃!”
所有人刹那间就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
李海生厉声大喊:“萨拉娜、阿玛雅、裴秀妍,你们护着晚晴、露子她们母子。禄坤你保护安妮和索菲亚,骨岩你和我在一起,见机行事,拼出一条活路!”
海怪确实还没有走。它潜入了更深的水层,但那种被凝视的感觉依然附着在每个人的脊背上。
苍穹飞上天空,盘旋着,暗金色的瞳孔没有离开水面一秒。
果然,海面下那道巨大的暗影正在调整方向。这一次,它要从船的正下方直接顶上来!背鳍藏在船下,整艘木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住,开始缓慢地、不可避免地向上抬升。
“它在顶船!”骨岩大喊,“苍穹也拿它没办法!它躲在船底下!”
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歪歪斜斜乱成一团,绝望像海潮一样淹没了船舷。
就在船底被顶得脱离水面,木料发出“嘎吱嘎吱”**声时——
一道光。
一道灰白色的、凝实的、带着淡蓝色尾迹的能量束,从云层之上绕过船体,斜插轰落,贯穿海水,精准地击中海怪背脊。
光束命中海怪的瞬间,海水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沟壑,露出海怪灰白色的背甲。光束持续了不到两秒,海怪的背甲表层出现细密的裂纹,一股浓稠的、暗紫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将海水染成一片诡异青紫色。
海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毛骨悚然的哀嚎,然后松开了船底,庞大的身躯向侧面倾斜,沉入海洋深处。
这一次,海怪受伤比苍穹火烧严重得多,它真正逃走了。
海面恢复了平静。
而那道光束也消失了。
众人瘫在甲板上,劫后余生,大口喘着气。李海生努力平复心跳,抬头望向光束消失的方向。那片天空什么都没有,云层灰白而安静。
“那是什么?”阿玛雅的声音还在发抖,“老公,是谁……在帮我们?”
连苍穹都收翅落在甲板上,歪着脑袋望着虚空,目光里充满了敬畏与困惑。
李海生微微一笑,是雷霆!
刚才那束光是雷霆的声波武器。
雷霆不能跟着我们,所以打退海怪后,它消失了。
“雷霆?!”
大家都抬头看着天空,只剩下悠悠白云。
“好了,大家别找了,雷霆已经走了。”李海生看着木船,眉头紧蹙。
船舵被海怪撞断的那一刻,船就已经不再是船了。
它变成了一片漂在海面上的大木头,带着一群人、两个婴儿、一个养女,一只神兽,以及一整个破碎的梦,没有方向,没有目标,随着风和水流任意漂流。
“咱们……成无头苍蝇了。”
这时萨拉娜把手从水里探出来,“水温不对。比我们刚出航时低了至少五度。而且水流的方向……变了。”
“变了?”骨岩从桅杆边探过头,“变成什么样了?”
“我们出岛时是往南,但现在……往北漂。”李海生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有一股洋流,正在把我们往北推。速度不慢。”
安妮脸色一变,“北边纬度,再往北……那里没有荒岛,没有森林,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海水。”
林晚晴抱着小大勇从舱口探出半个身子,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白,“老公,温度怎么突然下降这么快?!”
松露子把小安乐裹进兽皮里,声音哆哆嗦嗦的:“老公,冷,孩子……怎么办?”
李海生走过去,把自己那件干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既来之则安之。船上的粮食和淡水够我们撑十天。这十天里,我们想办法。”
然后安排骨岩,“船上有火炉,生火保温。”
船在洋流中漂了一天一夜。
洋流一直往北不转向,温度一直在持续下降,幸亏大家都准备了备用兽皮袍子,加上炉火,勉强能够御寒。
到了第二天清晨,船舷外沿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甲板上的水渍在晨光中泛着白色的霜花。
索菲亚蹲在船舱口,把小半块烤玉米掰碎了喂给苍穹。苍穹不爱吃玉米,但它还是配合地啄了两下。
“海生哥,”裴秀妍从舱底爬上来,手里攥着一只布袋,“粮食我重新点过了。如果省着吃,能撑十二天。但淡水……”
“淡水怎么了?”
“有一只水桶的桶底裂了。”她的声音很低,“昨晚结冰的时候胀裂的。漏了小半桶。剩下的……再省着喝,也撑不过七天。”
李海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看了看海面,又看了看天空。
“先不慌。这么多困难都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度过难关!”
这时莎拉娜从船头走过来,哈出一口白气,“老公,前面有东西。你来看看。”
李海生走过去。莎拉娜伸手指着正前方海天相接的地方。起初李海生以为那是云,但很快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云。
是白色的、棱角分明的、连绵不绝的巨大块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