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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暮色里的如约而至

    林宇没走,背靠着树干,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染红天空。

    罗比也没飞走,依旧蹲在树枝上,红眼睛望着远方。

    风穿过树叶,带着远处花朵的清香,把等待的时间吹得又轻又长。

    太阳快落山时,天边像被泼了桶橙红色的颜料,连空气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

    林宇在树根下坐得久了,腿有点发麻,他悄悄换了个姿势,膝盖抵着树干,目光落在远处的森林边缘。

    罗比依旧蹲在树枝上,偶尔抬起翅膀,用喙理一理羽毛。

    它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每一根羽毛都要顺到服帖。

    夕阳的光穿过叶隙,在它灰扑扑的羽毛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倒让那些暗沉的羽色里透出点细碎的亮。

    忽然,林宇的目光顿住了。

    森林边缘的天空中,有个小小的黑点在动,很小,远得像颗被风吹起的尘埃,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眯起眼睛,那黑点在慢慢变大,翅膀扇动的弧度越来越清晰。

    是鸟,一只鸟,独自朝着这边飞。

    它飞得不快,不像迁徙队伍那样排着整齐的队形,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冲劲,反而有点踉跄,翅膀扇动的幅度时大时小,像赶路太久,快要耗尽力气。

    林宇抬头看向树枝上的罗比,它也看见了。

    罗比的脖子猛地伸直了,红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连呼吸都停了似的。

    它的翅膀开始发抖,不是以前那种害怕时的瑟缩,而是一种抑制不住的颤,连尾羽都绷得紧紧的,几乎要竖起来。

    夕阳的金辉给那只鸟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边,像给它镶了圈光。

    它的方向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直直地朝着老榆树飞来,仿佛这棵歪歪扭扭的树就是它此行的终点。

    罗比蹲着的那根树枝,恰好对着它飞来的方向,像早就为这场相遇准备好了位置。

    林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空气里好像有种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天上的那只鸟身上,另一头系在树枝上的罗比心里。

    随着距离的缩短,那线越绷越紧,连风都变得小心翼翼的,不敢吹散这片刻的安静。

    那只鸟终于落在了罗比旁边的树枝上,翅膀收起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榆树叶“沙沙”作响。

    它的羽毛比罗比更灰,像是被长途跋涉的尘土染过,胸前的红色也浅一些,像褪色的布料,远没有罗比的鲜亮。

    翅膀边缘有几处磨损的痕迹,羽尖甚至泛着点白,一看就知道飞了很久、很远。

    两只鸟就那么对视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夕阳的光从它们之间穿过,把空气里的微尘照得像跳动的金粒。

    林宇在树下屏住了呼吸,连小满落在他肩膀上都没察觉。

    小满也安安静静的,翅膀收拢着,生怕惊扰了树上的两只鸟。

    过了很久,那只鸟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找了你很久。”

    罗比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你回来了。”

    “嗯。”那只鸟轻轻点头,眼睛里的疲惫被一种踏实的光取代:“我答应过的,要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罗比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却不是质问,更像积攒了太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它的翅膀还在抖,却往前挪了挪,离那只鸟更近了些。

    那只鸟低下头,喙轻轻碰了碰自己磨损的翅膀:“我迷路了。圣山那边的雾太大,我跟队伍走散了,绕了很多弯路,问了很多鸟……对不起。”

    罗比没说话,红眼睛里像是蒙了层水汽,在夕阳下亮晶晶的。

    那只鸟往它身边又挪了挪,翅膀轻轻展开一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罗比的翅膀。

    罗比没有躲开,反而像是被这触碰烫了一下,翅膀的颤抖慢慢平息了。

    它也慢慢往那边挪,直到两只鸟的翅膀紧紧挨在一起。

    夕阳落下最后一缕光,天边从橙红变成了温柔的紫灰,两只鸟的红色胸脯在暮色里一深一浅,像两颗挂在枝头的野果,一颗熟透了,一颗刚染上红晕。

    那只鸟的喙上有道细小的裂痕,大概是赶路时不小心磕的,此刻却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真实。

    林宇悄悄站起来,带着小满慢慢往诊所走,他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两只鸟的叫声。

    不是什么华丽的调子,只是断断续续的,像在互相应答的轻鸣,像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简单,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灰扑扑的,圆滚滚的,带着泥土和草药的气息。

    又摸了莫胸前,那里没有羽毛,只有温暖的绒毛。

    与此同时,蘑菇诊所外的空地上已经热闹了起来。

    动物们从森林的各个角落聚拢过来,脚步声、说话声、翅膀扑棱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甜汤。

    王大海哼哧哼哧地把最后几根粗树枝扔进柴堆,那柴堆堆得像座小山,顶上还插着几支干芦苇,是跳跳特意找来当装饰的。

    跳跳蹦到柴堆前,把怀里揣的干苔藓铺在最底下,又从王大海手里接过火绒,小心翼翼地摆好:“钱钱医生,准备好了!”

    钱钱医生走过来,手里捏着一片晒干的艾草,它把艾草轻轻蘸上火绒,对着篝火堆蹲下身,嘴唇微微动了动,然后轻轻一吹。

    一小簇火苗“呼”地窜起来,顺着苔藓往上爬,很快舔舐着干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火苗越烧越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一张脸上,把红狐狸的尾巴照得更红了,把王大海的绒毛染成了金棕色,连孔雀那还没完全舒展的尾羽,都在火光里透出点青蓝色的光泽。

    回来的和留下的动物挤在一起,林宇坐在靠后的位置,背靠着老松树的树根,小满蹲在他肩膀上,七颗斑点在火光里亮晶晶的。

    阿刺坐在他旁边,背上的刺在火光里泛着暖棕色的光。

    孔雀坐在动物群的边缘,离篝火不算近,翅膀底下还压着那根从屋檐上取回的羽毛,头微微低着,却时不时抬眼看看火光里的热闹,尾羽偶尔会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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