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专门来找我的!”小旅鼠不服气地喊,爪子叉得更紧了:“我看见你在天上盘旋了三圈!就是在找我!”
老鹰扭过头,假装看远处的树影。
大家笑得更欢了,王大海笑得太大声,怀里的两只小熊“咕噜噜”滚到了地上,它赶紧手忙脚乱地用大爪子把它们捞回来,嘴里还念叨着“慢点慢点”。
小旅鼠得意地看了老鹰一眼,蹦回老旅鼠身边,被老旅鼠用尾巴轻轻敲了敲脑袋:“下次还敢追蝴蝶吗?”
它吐了吐舌头,往老旅鼠怀里缩了缩,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光却亮得很。
笑声慢慢落下时,阿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掌心握着一颗小小的橡果,壳上的纹路在火光里清晰可见。
笑声还在空地上荡着,阿刺突然站了起来,它低着头,小步跑到孔雀面前。
孔雀正望着跳动的篝火,感觉到阴影落在身上,便抬起头,青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火光,静静地看着这只刺猬。
阿刺把爪子慢慢伸出来,掌心摊开,掌中躺着一颗小小的橡果。
比普通的橡果小一圈,颜色青中带棕,显然还没完全成熟,壳上的绒毛都没褪干净。
“这是……”阿刺的声音有点抖:“我爷爷种的那棵橡树苗,今年结的第一颗橡果。”
它顿了顿,爪子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孔雀低下头,目光落在那颗小小的橡果上,没说话,尾羽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我爷爷说,第一颗果子要送给最远的朋友。”阿刺的耳朵尖红透了,连脖子上的绒毛都染上了粉色:“你……你走得最远。”
空地上安静了几秒,只有篝火“噼啪”的声响。
林宇坐在后面,看见阿刺的爪子在微微发抖,连呼吸都放轻了。
孔雀忽然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那颗橡果,冰凉的喙尖带着点小心翼翼,然后又极轻地碰了碰阿刺背上的刺。
那刺本就软着,被这一碰,竟像融化了似的,塌下去一片,连尖上的倒钩都温顺地收了起来。
孔雀把橡果轻轻叼起来,转身时尾羽扫过阿刺的耳朵,它将橡果小心地放进翅膀底下,那里正好是压着那根青蓝色羽毛的地方。
“谢谢。”孔雀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回来那天柔和了许多。
阿刺“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林宇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火光落在阿刺埋着脸的绒毛上,落在绒绒好奇的眼睛里,落在孔雀护着橡果的翅膀上,暖得像裹了层松脂。
阿刺的动静刚歇,钱钱医生站了起来。
它的菌盖在火光里泛着柔和的白,蝉蜕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原本喧闹的空地渐渐安静下来,连篝火的“噼啪”声都轻了些。
“两年前,你们走的时候,我说会替你们守着家。”钱钱医生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松针,却稳稳地落在每个动物心里。
“现在,你们回来了,我想说……”
它顿了顿,目光掠过空地上的每一个身影,从留下的到归来的:“家没变,是因为有动物替你们守着。”
它看向阿刺的方向,那里只有一团埋着脸的绒毛和旁边探着的小脑袋。
“阿刺守路标,两年,每天去。风把路标吹歪了,它用爪子扶正;雪把路标埋了,它守在旁边等雪化。”
阿刺从毛里抬起半张脸,耳朵尖红得更厉害了,赶紧又埋了回去,但这次,绒绒用鼻子拱了拱它的脖子。
钱钱医生又看向王大海,它正用爪子给怀里的小熊挠痒:“王大海守着蜂蜜窖,最好的槐花蜜从来没舍得吃,说要等迁徙的朋友回来配安神茶。”
王大海挠了挠头,憨憨地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牙,怀里的小熊也跟着傻笑,爪子在它绒毛上蹭来蹭去。
“风风守着诊所……”钱钱医生的目光移到角落,风风正蹲在那里,尾巴翘得高高的:“腿瘸了也每天来转一圈,说要替钱钱医生看着药炉,别让火星溅出来。”
风风挺了挺身子,瘸着的腿好像都不那么明显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
“熊太太守着树洞……”钱钱医生看向抱着小熊的熊太太:“说‘在哪里筑巢哪里就是家’,走之前种的山楂树,它每天都去浇水,现在已经结满了红果子。”
熊太太轻轻点了点头,低头吻了吻小熊的额头,眼里的温柔像化了的蜜。
“还有很多动物……”钱钱医生的声音放得更柔:“守着你们走之前留下的东西。一片羽毛,一个路标,一颗橡果,一句‘等你回来’。”
空地上静悄悄的,有几只归来的动物低下头,翅膀或耳朵尖微微发抖。
老旅鼠用爪子抹了抹眼角,红狐狸望着森林的方向,尾巴圈得更紧了。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窜起一小簇火苗。
钱钱医生没再多说,只是笑了笑,蝉蜕眼镜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然后慢慢坐下了。
篝火晚会还在继续,田鼠举着爪子要讲它守着的那堆干草,红狐狸家的小崽吵着要听路上看见的彩虹。
林宇坐在动物群边缘,看着火光映在每一张脸上。
阿刺悄悄抬起的眼睛,绒绒好奇的脸,罗比和同伴挨在一起的翅膀,孔雀护着橡果的姿态。
他想起了两年前那个夏天的夜晚,萤火虫的光也是这样落在每一只动物脸上。
那时候他是听众,听钱钱讲青鸾的故事。
现在,他坐在这里,阿刺的橡果送出去了,罗比的翅膀不再发抖了,孔雀回来了。
故事没有结束,它只是换了一批动物接着讲。
去年的听众变成了今年的讲述者,今年的等待者,明年或许会成为被等待的动物。
小满在他肩膀上轻声说:“獾先生,你笑什么?”
林宇摸了摸自己的脸,他都没发现自己笑了。
“没什么。”他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就是觉得,这里挺好的。”
篝火还在烧着,把夜色烘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