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婆婆没有把话说满。
林宇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那暖的风,会带来什么?”
“带来……”风婆婆拖长了声音,翅膀偏了偏:“带来还没到的动物。它们的脚印还在雪地里,它们的叫声还卡在雾里,但风已经把它们的念想捎过来了。”
林宇顺着它翅膀指的方向望去,突然觉得,那股来自西北的暖风,好像真的吹到了脸上。
带着点遥远的期盼。
谢过风婆婆,林宇转身往回走,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没几步,风婆婆的声音突然从后面追上来:“那个獾……”
林宇回头,看见老飞蛾还蹲在树杈上,翅膀完全展开了,在风里轻轻晃动。
“别急着去找。”风婆婆说:“该到的,总会到。你去找,反而错过了。风里的消息要等,路上的脚步也要等,急不得。”
林宇站在那儿,望着树杈上的老飞蛾。
他点了点头:“知道了。等着就是了。”
风婆婆的翅膀收了回去,眼睛又半闭起来,只有触角还在轻轻晃动。
林宇转身继续往回走,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走得很慢,听着风穿过树林的声音,想象着西北方向的路上,或许正有一群动物,踩着暖烘烘的风,一步一步往这边来。
回到诊所时,已经是中午。
钱钱医生正坐在门口,翻看着用树皮做的药书,阳光照在它的菌盖上,泛着柔和的白。
“钱钱医生。”林宇走过去,在它旁边坐下:“我刚才去找风婆婆了,它说……风变了,有暖风吹过来,可能还有动物在路上。”
钱钱医生抬起头,蝉蜕眼镜后的目光望向西北方向,轻轻点了点头:“嗯。”
林宇看着它平静的样子,有点意外:“您不意外?”
钱钱医生合上药书,笑了笑:“森林这么大。走丢几只,迷路几只,走慢几只……都是常有的事。”
它顿了顿,伸手拂去落在膝盖上的一片蒲公英绒毛:“就像去年冬天,有颗橡果被雪埋深了,开春晚发芽了半个月,但最后还是冒出来了,不是吗?”
林宇想起阿刺怀里那三颗橡果,点了点头。
“重要的是……”钱钱医生的目光落回他脸上,语气很轻,却很笃定:“它们还记得路。”
“记得路就好。”林宇跟着说了一句。
中午的阳光暖洋洋的,诊所门口晒着的草药在风里轻轻晃动,散发出清苦又安心的味道。
林宇从胸前掏出记忆球,对着阳光照了照,里面的雾又多了一点点,在光里泛着淡淡的白。
把球重新塞回胸前,抬头,看见罗比和那只灰褐色的鸟从头顶飞过。
初夏的阳光带着点懒洋洋的暖,把蘑菇诊所的屋顶晒得发烫。
诊所早已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像一台上了弦的旧钟,不急不慢地走着,每一声滴答都浸着安稳。
林宇蹲在门口的石板地上,把刚采来的艾草摊开晾晒,绿色的叶片带着新鲜的水汽,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小满在他旁边忙前忙后,用小爪子把歪了的艾草一根根摆整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调:
“这边歪了!獾先生你看,这根要和旁边的对齐才行!”
林宇笑着照做,指尖拂过艾草的绒毛,痒丝丝的。
诊所里传来钱钱医生温和的声音,它正给一只感冒的小田鼠听诊:“张嘴,啊……对,有点发炎,回去喝点蒲公英根煮的水,明天就好了。”
小田鼠细声细气地应着,爪子不安地扒拉着板凳腿。
“林宇,我们去路标坐会儿。”阿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宇抬头,看见阿刺抱着那三颗橡果站在门口,三颗果子摞得整整齐齐,被爪子箍得紧紧的。
绒绒跟在它身后,一蹦一蹦的,每蹦一下,背上的短刺就轻轻颤一下,像个会动的小毛球。
“去吧。”林宇摆了摆爪子,看着它们往路标方向走去。
阿刺的步子很稳,绒绒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始终跟在离阿刺半尺远的地方,不远不近。
一只翅膀掠过头顶,带起一阵风。
林宇抬头,看见小雕鸮落在诊所的屋檐上,爪子牢牢抓着檐边,翅膀收得整整齐齐。
它没有跟阿刺去路标,也没有往琥珀林的方向飞,就那么蹲在那儿,偏着头晒着太阳,偶尔转动一下脖子,看看门口的林宇,又看看远处的树影。
林宇朝它晃了晃爪子,小雕鸮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林宇把最后一排艾草摆好,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腰肢舒展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中午的阳光更暖了,他在门口的石板上坐下,背靠着诊所的门框,舒服地眯起眼睛。
小满蹲在他旁边的石板上,还在哼着那首没头没尾的小调,调子软软的,像浸了蜜的棉花糖。
林宇下意识地摸了莫胸前,他把老獾给的记忆球掏出来,在阳光下看了看。
球里的雾比刚拿到时多了不少,不再是空荡荡的透明,而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白,像清晨湖面上的薄雾,在光里慢慢旋转。
他举起记忆球,让阳光穿过球体。
暖金色的光线在球里折射、流动,最后落在石板上,投下一小片圆圆的光斑,光斑里能看见细微的尘埃在飞舞,和球里的雾一样悠闲。
“又多了。”小满凑过来看,七星斑点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比昨天多了一点点。”
“嗯。”林宇应着:“慢慢装,不急。”
他把记忆球小心地塞回胸前。
这些,都是老獾说的“新鲜的梦”吧,不用刻意去做什么,只要好好活着,认真感受,梦就会自己钻进球里。
像草籽落在土里,自然会生根发芽。
远处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
林宇抬头,看见罗比和那只灰褐色的鸟从天边飞来,落在诊所门口的树枝上。
它们挨得很近,几乎是翅膀贴着翅膀,站在同一根树枝上。
树枝微微下垂,却稳稳地托着两只鸟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