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比低头理了理胸前的红羽毛,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的林宇,轻轻叫了一声。
林宇朝它摆了摆爪子:“今天没出去飞?”
罗比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点满足:“飞过了,去了东边的山谷,那边有新长的浆果。”
它顿了顿,用翅膀碰了碰旁边的灰褐色鸟:“回来歇会儿。”
那只灰褐色的鸟没说话,只是侧过身,用脑袋蹭了蹭罗比的翅膀,动作自然又亲昵。
罗比没有躲,反而把翅膀张开了些。
小满趴在林宇的肩膀上,小声说:“它们每天都这样,飞到哪儿都挨在一起。”
林宇笑了笑,没说话。
钱钱医生从诊所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个陶碗,碗里盛着蒲公英蜜茶。
“喏。”它把其中一碗递给林宇,自己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忙完了?”林宇接过碗。
“嗯。”钱钱医生喝了一小口蜜茶:“小田鼠回去了,它妈妈在门口等着呢,说是要采最新鲜的蒲公英送来。”
一獾一蘑菇并排坐在门口,谁也没再多说,就那么安静地喝着蜜茶。
茶香混着艾草的清香,在空气里漫开来。
“钱钱医生。”林宇开口,声音很轻。
“嗯?”钱钱医生侧过头看他。
“夏天要来了。”林宇说。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热度在慢慢攀升,风里带着溪流的水汽,连艾草的香味都变得更浓郁了些。
钱钱医生喝了一口蜜茶,轻轻点了点头,蝉蜕眼镜后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森林,那里的树叶绿得发亮。
“嗯。夏天要来了。”
林宇喝完最后一口蜜茶,把碗放在旁边。
他靠上门框,闭上了眼睛。
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暖得让獾想打瞌睡,耳边是小满哼小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溪流叮咚。
一切,都那么好。
夏天要来了。
林宇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
盛夏的午后,太阳像个烧红的铁球,把森林烤得滋滋响。
蘑菇诊所门口静悄悄的,只有蝉在树上扯着嗓子叫,“知了……知了……”的声音铺天盖地。
林宇靠在门框上打瞌睡,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迷迷糊糊地想,蓝星的夏天有空调,冷气吹得人胳膊上起鸡皮疙瘩,这里的夏天只有树荫,还得跟蚊子抢地盘。
小满趴在他旁边的石板上,翅膀收得紧紧的,也睡得正香,嘴里偶尔嘟囔一句听不懂的梦话。
诊所里,钱钱医生踩着小凳子整理药柜,动作比平时更慢,每拿起一个药罐,都要停半秒。
诊所门口晒着的草药被晒得卷了边,艾草的叶子缩成了细细的条,蒲公英的绒毛早就飞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杆。
远处的天空蓝得发白,没有一丝云,连风都懒得动,树梢蔫头耷脑地垂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就在林宇快要把蓝星的冰汽水和森林的树荫混在一起梦见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天边有个橙红色的光点。
很小,像颗被太阳晒化的糖粒,他眨了眨眼,以为是阳光晃出来的幻影,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那光点却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拖着一条灰色的烟尾,直直地往诊所这边坠。
林宇猛地睁开眼,这下看清楚了……是个火球!
“砰……!”
一声巨响,火球砸进了诊所东边的灌木丛,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灌木丛瞬间就燃了起来,火苗“噌”地窜起半人高,噼啪作响,浓烟像条黑龙似的往上窜。
林宇猛地跳起来,瞌睡虫全跑光了。
“着火啦!着火啦!”阿青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扑棱着翅膀在半空盘旋,嗓门大得能把蝉鸣都盖过去。
“东边!东边灌木丛着火啦!”
小满被巨响惊醒,懵了几秒,看见火光后尖叫起来:“火!是火!”
跳跳从远处蹦过来,耳朵竖得笔直:“哪呢哪呢?哪着火了?”
等它看见熊熊燃烧的灌木丛,吓得往后蹦了三大步:“我的天!这火跑得比我还快!”
林宇抓起墙角的水桶,顾不上多想就往灌木丛冲。
浓烟呛得他直咳嗽,眼泪直流,他拨开烧得噼啪作响的树枝,正要泼水,却猛地顿住了……火堆里站着一只鸟。
那鸟浑身都燃着橙红色的火焰,羽毛像流动的岩浆,从翅膀尖一直烧到尾羽,连喙都是红的。
可它看起来毫发无损,甚至还歪了歪头,用一双金色的竖瞳打量着林宇。
林宇手里的水桶差点掉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獾先生!快泼水啊!”小满在他肩膀上急得直拍翅膀:“再烧下去就要到诊所了!”
林宇这才回过神,正准备泼水,那鸟却先开了口,声音像烧红的铁块碰在一起,带着点火星。
林宇:“你……你没事?”
火焰鸟抖了抖翅膀,火苗随着它的动作甩出去一片,溅在旁边的草叶上,又点着了一小片:“没事。习惯了。”
火焰鸟从火堆里走出来,脚下的草叶一路冒着烟,它却像散步似的,慢悠悠地朝诊所方向走。
林宇拎着空水桶跟在后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拦吧,它看起来没恶意。
不拦吧,它走到哪烧到哪,这诊所怕是要保不住。
刚到诊所门口,火焰鸟停下来,转头看了看还在冒烟的灌木丛,又看了看围过来的动物们,似乎有点困惑。
“着火了?哪着火了?”王大海抱着两只小熊慌慌张张地跑来,等看清火焰鸟身上的火,吓得把小熊往身后藏了藏。
“火?哪里?”阿刺从路标方向跑来,背上的刺全竖着,等看见火焰鸟,刺却僵住了。
动物们慢慢围过来,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圈,离火焰鸟最近的也隔了三四步。
谁也不敢靠太近,它身上的火太显眼了,连空气都被烤得发烫。
火焰鸟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大家警惕的脸上转了转,开口问道:“听说这里是治病的?”
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钱钱医生从诊所里走出来,白色的菌盖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红。
它看着火焰鸟身上跳跃的火苗,沉默了三秒:“你哪里不舒服?”
钱钱医生的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