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后院灵堂,阴风缠廊、寒雾锁庭,深秋盛阴凝于高门深院,将整座百年世家的雍容华贵尽数掩去,只剩一片沉沉死寂、幽幽诡异。
今日赵家设灵,阖府戒严、宾客散尽,唯独几家牵扯世家暗流、依附顶层圈层的旁系人与附庸门客,得以逗留庭院角落,肃立观望。人群最末的附庸队列里,藏着两道不起眼的身影,是计陌年少在城郊孤儿院一同长大的同窗,赵磊与周曼。
二人这些年一直汲汲于摆脱市井出身,不甘底层清贫浮沉,费尽心思攀附临州贾家旁系,方才混得一个附庸随员的身份。此番便是跟着贾家下人前来观望局势,堪堪触碰到顶层圈层的边角,却终究是无根无凭、随人俯仰的底层附庸,是世家博弈里最不起眼、可随手舍弃的炮灰棋子。
二人混在一众附庸之中,远远望见立身素幔之外的计陌。
计陌一身布衣素衣,立于满堂朱紫权贵、锦衣仆从之间,无半分局促窘迫,亦无半分刻意逢迎。周身气机全然内敛、锋芒尽数暗藏,百脉通透的圆融真气沉于骨髓,刚柔并济的国术真意敛于胸腹,看似寻常市井少年,形同毫无修为的寒门子弟,可立身乱象之中,却自有一番如山笃定、如水澄澈的安稳气度。
赵磊混在人群末梢,目光隐晦掠过计陌,心底藏着几分难言的复杂。年少同熬苦寒、共居孤院,昔日境遇全然相同,如今却是云泥殊途。他与周曼卑躬屈膝、步步钻营,仅得依附豪门的卑微立身之本;计陌无依无靠、不攀不附,却能端坐局中、被赵家郑重相待,直面世家最深的暗流诡局。落差翻涌,却只敢深埋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周曼神色则更为淡漠,目光淡淡扫过,便收回视线,全然无年少旧情。她向来信奉强者为尊、圈层既定,早已鄙弃底层清贫情谊,只觉计陌固守荒楼、甘于平凡,是不懂顺势而上、自困尘埃,远不如自己攀附权贵、借力登高的选择通透务实。
一旁伫立的赵白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那一丝悄然滋生的讶异,愈发浓重。她隐约瞥见人群末梢二人与计陌似有旧缘,却不点破、默然藏心,目光依旧落于身前少年身上。
她生于临州顶级豪门,自幼阅人无数,往来者要么是官场权贵、文坛名士,要么是江湖武师、方外术士,见惯了世人百态、人心千面。有权势在手便倨傲张狂者,有身怀薄技便矜傲自负者,有攀附豪门便卑躬屈膝者,有身陷诡异便心神惶惶者,形形色色,皆逃不过俗世桎梏、心性偏颇。
唯独计陌不同。
他身世寒门、长于市井,无家世底蕴加持、无名师传道赋能、无权贵人脉依托,仅凭一己之力苦守长夜、镇煞安民。可纵使直面百年世家、满堂显贵、幽冥诡局,依旧心境平和、神色淡然,不贪富贵、不畏权势、不乱本心。
越是看似寻常,越是深藏山海;越是不露锋芒,越是底蕴难测。
赵白玲眸光微凝,心底的好奇悄然生根、缓缓蔓延。她素来聪慧通透、洞察人心,深知一个少年人,若未经大道淬炼、不经绝境磨洗、不具超凡道心,绝无这般荣辱不惊、乱象不乱的沉稳气度。眼前之人,绝非外界传闻那般只是个守荒楼、镇阴煞的普通少年,其底蕴、其心性、其手段,必然远超常人想象。
灵堂内外,赵家一众族人、仆从、门客术士皆心神紧绷、惴惴不安。白日艳阳高悬,可这座规制恢弘的豪门庭院,却始终阴风不散、寒气流窜,灵堂之内白幡瑟瑟自抖,素幔无端飘摇,明明无风无雨,却似有幽冥阴气穿梭往来、浮沉躁动。
几名先前束手无策的道门术士,立于廊下侧目观望,看着身形单薄、年纪轻轻的计陌,眼底皆藏有隐晦疑虑。他们深耕玄术多年、拜师正统道门,尚且化解不了这庭院沉煞、亡魂怨念,这般少年,如何能撼动这根深蒂固的世家阴患?
一众赵家护卫武夫,亦是神色惊疑、暗自揣测,无人看好这场出手,只是连日诡异乱象缠身、阖家惶惶难安,已然别无他法,只能寄望于这传闻中的少年守夜人。
混在贾家附庸末尾的赵磊、周曼,亦随众人暗自存疑。二人久随贾家,见过不少玄术武师束手无策,心底也下意识觉得,这般年少布衣,难破赵家根深蒂固的诡异煞局,不过是徒有虚名。
众声喧哗、人心各异、疑虑丛生,唯有计陌浑然不觉、不为所扰。
他目光静静落于灵堂中央那具静静卧躺的遗体之上,六识全开、气机微探,通透真气循着周遭阴煞脉络,悄然扩散、层层渗透,无声无息间便勘破了这场诡异丧事的根本症结。周遭众人的猜忌、轻视、惊疑,乃至旧友的疏离、鄙薄,尽数不入其心、不乱其神。
此前赵家一众术士,皆以为二爷是深秋阴气侵体、流年煞气相冲,骤然暴毙、怨念自生,故而一味行超度之法、布清煞之阵,试图以道门正统术法安抚亡魂、驱散阴浊。
可终究是流于表象、不得根源,徒劳无功、束手无策。
计陌心神澄澈、洞悉本源,一眼便知,这绝非自然身死、阴煞自生的寻常灵异。
赵家二爷周身缠绕的黑煞,厚重凝练、扎根肌理、缠锁神魂,并非天地自然滋生的深秋阴浊,而是人为郁结、刻意催生、暗藏杀机的阴毒煞气相。亡魂执念深重、怨气滔天、死不瞑目,绝非寻常病逝、意外殒命该有的状态。
他是被人害死的。
死于隐秘纷争、死于豪门暗流、死于圈层博弈,死后魂魄被人暗中做手、煞气被人为固化,故而执念不散、怨气不消、阴灵不退,夜夜惊扰庭院、祸乱赵家府邸。
一念通透,全局明朗。
计陌并未急于出手镇煞、强行安魂,而是静静伫立,以气机感知周遭残留的隐晦气息,顺着这股阴毒煞气的本源脉络,悄然窥探临州四大豪门深埋百年、常人无从知晓的恩怨纠葛、势力博弈。六识通透,亦隐约捕捉到人群末梢两道熟悉的气息,知晓旧日同窗依附贾家、沦为局中微末棋子的境遇,心底只剩一声无声唏嘘。
旧友攀附权贵、趋炎附势,沦为世家博弈的小小附庸、圈层边角的无名炮灰,可悲亦可叹。
临州四大家族,王家掌政、赵家掌商、陈家掌土、贾家掌脉,四家鼎立、相互制衡、共生相克,撑起边城百年格局,看似相安无事、平稳共处,实则私底下恩怨缠绕、利益纠葛、博弈不休,暗流汹涌远超市井俗世的粗浅纷争。
王家手握一城官权、把持州政律法,居于俗世顶层,自带朝堂正气、官威气运,素来高高在上、俯视其余三家。王家行事规矩森严、格局正统,只求一城安稳、权柄稳固,不屑于市井蝇头小利、商贾细碎纷争,与深耕乡土的陈家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无争无隙。
可王家素来忌惮赵家财势滔天、人脉庞杂,担忧赵家富可敌市、笼络人心,日后势大压权、撼动官基;同时轻视贾家旁系远离中枢、无根无凭,空有眼界却无实权,故而常年对赵、贾两家制衡打压、暗中设防。
陈家千年扎根临州乡土,宗族根深蒂固、地脉气运相连,素来低调隐忍、守土自保、不与人争。族人多耕读传家、心性平和、无争无求,唯独看重宗族根基、祖坟安宁、家族存续。百年以来,陈家从不主动参与其余三家的利益博弈,却也绝不任人欺凌、退让底线,守着一方乡土,冷眼旁观满城风云更迭、豪门纷争。
而纷争的核心漩涡,始终围绕着逐利而生、人脉遍布的赵家,与游走各方、纵横捭阖的贾家展开。
赵家掌临州商贸命脉,富甲一方、财力滔天,为扩张商路、垄断资源、笼络权贵,百年之间步步蚕食、四处布局,屡屡触碰王家的权力底线、贾家的人脉利益、陈家的土地资源。商贾逐利无界,势必得罪各方势力,日积月累,便结下层层恩怨、无数纠葛。
贾家虽是御州中枢迁来的旁系,远离京师核心、权势大减,却坐拥顶层眼界、中枢人脉、隐秘玄术武道传承。贾家素来不屑赵家商贾铜臭、逐利卑俗,又忌惮赵家财势日盛、独占临州商贸,挤压自身人脉生存空间,故而常年暗中制衡、借力打力,游走于王家与赵家之间,挑动矛盾、坐收渔利。
此番赵家二爷离奇殒命、阴灵作祟,便是贾家牵头、王家默许的一场隐秘杀局。贾家暗中安插诸多底层附庸打探虚实、混淆视听,赵磊、周曼便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两枚棋子。二人资质平庸、心性浮躁、无修行底蕴、无格局眼界,只能做些随侍观望的细碎杂务,于顶层暗流博弈而言,无用亦无足轻重,随时可弃。
四家制衡,看似稳固,实则脆弱不堪。利益相合则暂时共生,利益相悖则即刻反目,百年恩怨层层叠加、暗流岁岁涌动,只是各家皆守底线、藏而不露,从不摆上台面、惊扰市井,故而寻常世人、底层百姓终生无从知晓。
此番赵家二爷骤然离奇暴毙、阴灵作祟、煞气不散,正是四家隐秘博弈、暗中倾轧的结果。
赵家二爷执掌赵家半数南北漕运、盐铁贸易,手握赵家最核心的商贸资源,近期意图打通西接纪州、东连瀛州的全新商路,一旦成型,赵家财力势必再翻数倍、势力再度暴涨,彻底打破临州四家制衡的固有格局。
这般变动,直接触动了王家的权力忌惮、贾家的核心利益,两方暗中联手,借深秋阴气鼎盛、天地阴阳失衡的天时,以隐秘手段暗下阴手、残害性命,再借天地煞气掩盖人为痕迹,伪造成灵异暴毙的假象,既能剪除赵家羽翼、削弱赵家势力,又能置身事外、不落把柄、不沾因果。
至于素来中立的陈家,恪守乡土底线、不涉权商纷争,故而全程冷眼旁观、不予插手、不沾恩怨。
计陌以通透气机细细推演,层层拨开表象迷雾、看透内里乾坤,将这桩豪门隐秘命案、四家暗流博弈的真相,尽数了然于心。同时也看清了赵磊、周曼二人的处境,棋子宿命、炮灰归途,一目了然。
这便是上层世家的纷争诡局。市井纷争,不过拳脚相加、口舌之争、利益琐碎,肉眼可见、凡人可察;而豪门博弈、圈层厮杀,从来不动刀兵、不显血腥,借天时、借地脉、借阴阳、借鬼神,杀人无痕、夺命无迹、毁人无据,纵然身死魂灭、家破人亡,也只能归为灵异乱象、天命无常,无从追责、无处申冤。
一念及此,计陌心底更添几分通透。
他往日守于城郊孤楼、镇于幽暗深夜,所见所察,不过市井细碎阴邪、凡人粗浅怨念,殊不知真正的幽冥祸乱、阴阳杀机,从来都藏在繁华高台、富贵深院、权贵圈层之中。人间最凶险的从不是山野孤魂、市井煞祟,而是人心叵测、权势贪念、圈层恶斗。
“先生可是看出端倪?”
赵白玲敏锐察觉到计陌眸光微动、神色变幻,当即轻声开口询问。她心思剔透、观察力极强,知晓眼前少年看似静默伫立,实则早已洞悉常人难察的隐秘真相,绝非那些只会粗浅超度、僵硬镇煞的俗手术士可比。
计陌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素衣女子,语气平淡无波,不藏不掖、不夸大不遮掩:“非自然殒命,人为煞气锁魂,怨念根深,故而阴灵不退、夜夜作祟。”
短短一语,轻飘飘落于灵堂之中,却如惊雷落地、震彻人心。
廊下一众赵家门客、术士、仆从尽皆骇然,神色剧变、心神震动。连日以来,所有人都默认二爷是深秋阴气侵体、灵异夺命,从未有人敢想、亦从未有人看破,竟是人为谋害、暗下阴手!
人群末梢的赵磊、周曼亦是浑身一震、脸色煞白。二人身为贾家底层附庸,隐约知晓贾家暗中布局,却从未敢深究其中凶险,此刻真相被一语戳破,瞬间寒意彻骨,惶然惊惧,生怕被卷入世家恩怨,沦为无谓牺牲品。
唯有赵白玲神色未乱、眼底了然,只是眸光微微沉凝。
其实她心中早有疑虑。二叔素来体魄强健、精通养生、深谙避煞之道,常年出入南北商路、见惯各方灵异,寻常深秋阴浊、市井煞祟,根本无法近身夺命。骤然无端暴毙、死状诡异、阴灵不散,本就疑点重重、不合常理。
只是她身居豪门圈层,深知四家暗流凶险、博弈残酷,无凭无据、无力抗衡,只能隐忍藏疑、不敢深究。此刻经计陌一语点破,所有隐晦疑虑、莫名蹊跷,尽数落地、真相大白。
“还请先生出手,渡我二叔亡魂,消此宅院祸乱。”赵白玲微微躬身,语气真诚恳切,少了几分世家客套,多了几分真心敬重,“赵家必当重谢,绝不辜负先生援手之恩。”
计陌微微颔首,不语多言。
他入世行守夜之道,不为豪门钱财、不为权贵人脉、不为世俗虚名,只为安稳阴阳、抚平怨念、护佑太平。逝者含冤、亡魂被困、执念难消,便该渡化;阴邪作祟、暗流祸世、乱象滋生,便该肃清。
这是他的道,也是他的责。
计陌缓步踏入灵堂之内,步履轻盈、身姿从容,无半分畏惧忌惮。周身气机依旧内敛,却自有一股温润浩然、中正平和的气韵缓缓铺开,无形之中,便压制住满堂阴风、沉沉寒雾,让躁动浮动的阴浊煞气,骤然一滞、悄然收敛。
这般手段,无声无息、不怒自威,远超一众术士大呼小喝、掐诀念咒的刻意术法。
赵白玲静静伫立廊下,目光紧紧落于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背影之上,心底的好奇愈发浓烈,敬重之意亦悄然滋生。
她见过的道门高人、江湖武夫数不胜数,身怀绝技者、术法精深者、武道强横者比比皆是,可从未有一人如计陌这般,手段朴素极简、心境纯粹通透、气度沉稳内敛,于无声处听惊雷、于平淡中藏山海。
寻常术士,恃技而骄、借法自重,一举一动皆要彰显不凡;真正的大道修行者,藏锋守拙、返璞归真,一言一行皆合天道、一举一动皆循本心。
此刻的计陌,便是如此。
灵堂中央,二爷遗体静静卧躺,面含惊惧、双目微睁,眉宇之间郁结着滔天不甘、无尽冤屈、沉沉怨念。周身缠绕的黑煞阴气,层层叠叠、凝而不散,如同锁链一般死死捆锁遗体神魂,不让亡魂离体、不得轮回安息、无法释然归宁。
这便是人为阴手的狠辣之处。
借天地深秋盛阴为壳,辅以隐秘玄术为用,锁住生人魂魄、固化死者怨念,令其含冤不散、永世躁动,既能夺命害人,又能化作灵异乱象、祸乱其家族府邸,一举两得、歹毒至极。
若是强行以刚猛术法打散亡魂、破灭阴煞,看似快速利落、治标速效,实则是枉死含冤、二次加害,违背守夜人渡灵安魂、扶正阴阳的大道本心,亦会滋生新的因果、埋下新的祸根。
若是一味温柔超度、缓慢安抚,怨念太深、煞气太重,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撼动分毫,终究是徒劳无功、延误时机。
所幸计陌已然修成刚柔并济、攻守随心的国术真意,打通周身百脉、气机流转无碍,可刚可柔、可渡可镇、可安可清。
他立身遗体之前,双目微阖、心神凝一,摒弃周遭一切喧嚣、疑虑、注视,本心澄澈空明、无念无躁。
丹田气海缓缓转动,周身通透真气循脉流转,不似往日那般刚猛倾泻、蛮力硬推,而是化作丝丝缕缕、温润绵长的浩然清气,轻柔舒展、缓缓笼罩、层层包裹整具遗体与郁结煞气。
柔气为引、和气为渡、正气为安。
温润清气丝丝入体、缕缕入魂,顺着肌理脉络、神魂残念,一点点消融人为固化的阴毒煞气,一层层抚平深埋心底的冤屈不甘。
灵堂之内,原本躁动翻腾的阴风渐渐平息、凝滞沉重的寒雾渐渐消散、紧绷压抑的气场慢慢松弛。
片刻之后,原本紧闭躁动的灵堂虚空,渐渐浮现出一道模糊黯淡、虚实不定的人形虚影,正是赵家二爷残存的亡魂。
亡魂周身黑气缭绕、怨念翻滚,身形飘忽不定、神色狰狞悲愤,依旧深陷冤屈、不甘、怨毒的执念之中,想要挣脱束缚、想要倾诉冤屈、想要报复仇家。
他死死盯着虚空某处,眼底满是滔天恨意,那是对暗处下手之人的极致怨怼,也是对豪门纷争、人心险恶的彻底寒心。
计陌静静对视这道含冤亡魂,心神平和、语气淡然,无斥责、无威压、无逼迫,唯有通透本心、平和渡意:“执念缠身,不得轮回;冤气相锁,永世沉沦。”
“人间纷争、圈层博弈、权势贪念,从来无尽无休、无始无终。你身死道消、尘埃落定,再抱怨念、再执冤屈,只会困己永世、祸及族人、累你家门,得不偿失。”
“阴阳有序、生死有命,人为恶者,自有天道循环、因果报应,无需亡魂自困、自苦、自扰。”
声声话语,不高不亮、不急不缓,却蕴含大道真意、阴阳至理,顺着温润清气传入亡魂残念之中,一点点唤醒其残存神智、一层层消解其偏执怨念。
这不是俗世的说教,不是方外的空谈,而是历经长夜幽暗、见过万千亡魂、看透人心善恶的守夜道言。
亡魂虚影剧烈震颤、连连飘忽,周身黑气翻滚涌动、忽明忽暗,残存的冤屈、不甘、愤怒、悲凉反复交织、拉扯、对抗。
计陌不急不躁、不催不迫,始终以温润清气滋养神魂、以中正道意抚平执念,刚柔并济、缓缓渡化。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震颤的亡魂渐渐安稳、翻腾不休的黑气渐渐稀薄、狰狞悲愤的神色渐渐平和。
深埋心底的冤屈渐渐释然,缠绕神魂的煞气尽数消融,困住魂魄的枷锁彻底解开。
赵家二爷残存的亡魂,彻底褪去戾气、消散怨毒、归于平和。
虚影缓缓凝实几分,不再飘忽躁动,静静立于灵堂之中,看向眼前少年的目光,再无半分戾气,只剩感激、释然与安然。
他微微躬身,对着计陌深深一拜,行亡魂谢恩之礼,答谢其点化执念、渡脱沉沦、安稳神魂。
一拜之后,亡魂虚影化作点点莹白微光,顺着灵堂清气缓缓升腾、渐渐飘散,无牵无挂、无执无念,安然离去、自行轮回。
漫天阴风尽数消散、满堂寒雾彻底消融、整院阴气一扫而空。
秋日暖阳穿透层层楼阁、洒落灵堂庭院,天光澄澈、清气复苏、暖意回流,整座赵家府邸终于褪去连日诡异、阴沉、压抑的乱象,重归百年世家的雍容安稳、平和静谧。
祸局已解、怨念已平、亡魂已渡、煞气已清。
计陌缓缓收功,周身流转的真气尽数内敛归藏、沉于丹田经络,一身锋芒全然隐去,再度变回那个素衣朴素、身形清瘦、看似平平无奇的市井少年。
全程行云流水、从容自如、毫无滞涩,无惊天动地的异象、无耗费心神的狼狈、无刻意张扬的手段,简简单单、平平淡淡,便化解了一众术士束手无策、赵家阖府惶恐多日的幽冥诡局。
廊下一众术士、护卫、仆从,此刻早已神色震撼、心神动容,看向计陌的目光,再无半分疑虑、半分轻视,只剩满心敬畏、由衷敬重。
人群末尾的赵磊、周曼早已面如死灰、心神俱震。亲眼目睹计陌通天彻地的手段、澄澈通透的道心,再对照自身攀附权贵、苟且求生的卑微模样,滔天落差压得二人喘不过气,所有的自负与侥幸,尽数轰然破碎。
贾家一众主事之人见大局落幕、杀局败露,又窥见计陌修为深不可测、底蕴难量,心知今日算计尽数败露,唯恐引火烧身、牵连贾家主脉,当即决意斩断所有细碎关联,舍弃赵磊、周曼这两枚毫无用处的底层炮灰,彻底剥离、弃之不顾。豪门圈层,附庸从来有用则留、无用则弃,无半分人情温热。
豪门附庸,从来有用则留、无用则弃,无半分人情可言。
尘埃落定,宾客渐散、人流退去,庭院渐渐空旷。计陌目光淡淡扫过角落局促伫立、惶然无措的二人,眼底无恨无厌、无讥无讽,只剩几分旧人陌路的浅浅唏嘘。
年少同院、共熬苦寒,这点微薄旧情,不足以抵消二人趋炎附势、助纣为虐的细碎过错,却足够让他抬手放过、不予追责、不究过往。
守夜之道,惩恶亦存善,执法亦留情。二人只是底层炮灰、被动棋子,未曾亲手造杀、未曾直接作恶,只是贪慕浮华、选错前路,罪不至罚、恶不至诛。
计陌默然颔首,无声默许,任由二人脱身、自行离去,不拦不究、既往不咎。
一朝被弃,赵磊彻底断绝了在临州依附权贵、攀附高升的念想。他满心羞愧落寞,深知此地再无立足之处,万般无奈之下,悄然收拾微薄行囊,决意西出坮山、远赴纪州。纪州文脉厚重、格局更广,远离临州世家纷争、恩怨暗流,是他唯一能从头再来、安稳谋生的去处。
周曼却全然无半分悔意。冷眼旁观整场变局,她只认定是赵磊心性软弱、不堪造就,才会落得被弃下场,而非权贵凉薄、世道不公。在她眼中,市井坚守皆是愚钝,唯有依附高台、追随强者,方能在乱世圈层立足,心底对攀附权贵的执念愈发深重。
自此,她彻底斩断年少同窗情谊、舍弃市井本心,极尽恭顺讨好、死心塌地依附贾家。临州贾家旁系见她心性凉薄、无牵无挂、功利纯粹,极易拿捏驱使,又可作为维系主脉关系的筹码,便动了心思,稍加调教打磨,将她定为送往御州主脉的人选,当作维系京师人脉、攀附顶层势力的无声贡品。
一对孤儿院长大的旧人,自此彻底陌路殊途、命运分野。一人远走他乡、避世谋生,一人深陷圈层、沦为棋子,双双化作临州世家暗流里最卑微的暗线伏笔,沉寂于幕后,无人过问、无人在意,只待来日风波再起,方会悄然现世。
一对年少同窗,同日同分、境遇分流,一念贪浮、一念坚守,从此前路殊途、命运迥异,各自奔赴不同归途,沦为暗流之中无声无息的两枚暗子、浮沉炮灰,隐于幕后、长线伏笔,再无台前露面之机。
唯有赵白玲,心境最为澄澈、感知最为清晰,旁人只见少年手段不凡、轻松破局,她却窥见了藏于平淡之下的山海底蕴、大道格局,更看懂了少年抬手放过旧人、心存温良、不滥施惩戒的通透心性。
她看得真切,方才渡化亡魂、破除煞局的全过程,无术法堆砌、无招式浮夸、无气机狂暴,全程以柔渡怨、以正破邪、以心化执,刚柔随心、攻守合一,是真正通大道、明阴阳、懂人心的顶尖修为。
这般心性、这般手段、这般底蕴,绝非市井野修、寻常术士所能企及。
少年深藏不露、敛锋藏锐,看似身处尘埃、出身寒门,实则胸藏山海、手握大道、心有乾坤。
赵白玲心底的好奇,彻底化作浓烈的探究之意、结交之念。
她久处豪门圈层、见惯人心冷暖,深知这般年纪、这般心性、这般本事、这般底蕴的人,最是难得、最是不凡、最值得深交。寻常权贵子弟、江湖高人,皆有傲气、有短板、有执念,唯独此人,纯粹通透、沉稳笃定、不卑不亢、大道在心。
待计陌转身走出灵堂,赵白玲即刻上前半步,身姿端庄、语气诚挚,褪去了世家大小姐的疏离清冷,多了几分真心相待的温和:“先生神通不凡、心境通透,今日多谢先生出手,解我赵家危局、渡我二叔亡魂,大恩不敢言谢。”
计陌淡淡颔首,语气依旧平和淡然:“分内之事,无需挂齿。”
“小女赵白玲,尚未请教先生名讳。”赵白玲眸光清亮、笑意浅淡,姿态放得平和,刻意主动结交。
“计陌。”
简单二字,干净利落、无多余言语。
“计先生。”赵白玲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悄然记于心底,随即缓缓开口,语气真诚恳切,“今日府中事了,先生劳苦功高,赵家已备薄礼、清茶静室,还望先生移步小憩片刻,容赵家略尽谢意。”
她姿态谦和、言辞得体,无半分豪门矜贵、居高临下,全然平等相待、真心结交。
计陌略微沉吟,并未即刻推辞,亦未即刻应允。
他心知,今日一桩灵异命案,看似已然了结、亡魂已渡、煞局已破,实则背后牵扯的四家豪门暗流、圈层博弈、阴阳诡局,远远未曾落幕。今日所见,不过是上层世家纷争的冰山一角,真正汹涌的俗世诡局、隐晦的阴阳暗流,正藏于临州顶层圈层的繁华之下,伺机涌动、蓄势待发。
他固守孤楼、深耕幽暗多日,如今入世历练,恰好可借赵家视角、借白玲之口,窥见上层圈层不为人知的隐秘、洞悉世家豪门的阴阳乱象,圆满自身见闻、打磨自身道心。
短暂的陌路初逢、浅浅结交,看似寻常交集,实则已是俗世圈层、阴阳格局悄然变动的开端。两名旧人暗线悄然沉淀、各自奔赴宿命,伏笔深埋不露痕迹,而少年锋芒暗藏、底蕴渐显,与世家女子的结缘,终将搅动临州沉寂多年的豪门暗流。
少年锋芒暗藏、底蕴深藏,世家女子慧眼识人、主动倾心,两个截然不同、境遇悬殊的人,因一场幽冥祸局彻底结缘、正式相交。
红尘路远、前路漫漫,暗流已动、诡局初显,一场关乎临州豪门、俗世格局、阴阳秩序的深层风波,已然悄然酝酿、缓缓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