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握着桃木棍,小心地往里挪了几步。
脚底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件皱巴巴的老头汗衫,沾着明显的污渍,看着像干涸的血。
他心跳又快了几分,脑补的画面争先恐后往外涌:一个男人被诡异撕开两半……
打住!
谢昭使劲儿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现在不是脑补的时候,他得赶紧找线索。
腐臭味最浓的方向是关了门的那个洗手间,谢昭暂时不想靠近那边,他把目光转向客厅另一侧。
那是90年代那种老黄风的装修风格。
柜子几乎占了一面墙,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漆面斑驳剥落。
柜门分上下层,上层嵌着玻璃,里头零星摆着几个陶瓷杯和落满灰的旧书。下层是实木门板,关得严严实实的。
谢昭蹲下来,用桃木棍勾住下层最左边那扇柜门的拉手,轻轻一拽。
柜门开了,一股樟脑丸的浑浊气味飘出来,里头塞满了杂物,叠成方块的旧报纸,几双没拆封的男士袜子,还有几个铁皮月饼盒叠在一起。
谢昭把月饼盒端下来,盖子上印着“家好月圆”四个烫金大字,边缘的漆已经磨得斑斑驳驳,看着有些年头了。
他记得这个牌子,广府和港城这边一到中秋满大街都是,家家户户走亲访友都拎这个,算不上多稀奇,但梁韵家里就这么几个月饼盒摞在柜子最深处,盖子盖得严丝合缝,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按照谢昭的经验,这种月饼盒里应该会装着些重要的证件。
简单来说就是这几个月饼盒肯定有线索。
他单手托着盒底晃了晃,里头有东西在响。
谢昭把盒子放在膝盖上,指尖在边角处一掰,用力掀开了盖子,里头一沓医疗单据和叠成几次的病历本,最上面那张就是医院的诊断记录,抬头印着傅氏诊所几个字。
他心跳快了一拍,伸手把那张诊断记录抽了出来。
纸面泛黄,边缘有些卷翘,上面用钢笔字写着一行行字,笔迹跟他之前在傅听寒诊所看到的诊桌上的病历一模一样,潦草得很龙飞凤舞。
患者姓名:梁韵
年龄:29岁
就诊日期:1996年6月18日
主诉:妊娠x周,阴道出血伴腹痛
诊断:外力致先兆流产
处理方案:急诊清宫术人流
谢昭攥着那张诊断书,手指不禁发起了抖。
外力致先兆流产,那是不小心失足导致的流产?还是被人推倒在地流产的?
最后面还有一行字,应该是在流产手术之后写的
“坯胎已无活性,清宫完成,胚胎组织按流程处理。”
谢昭看着最后几个字,后背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什么叫按流程处理?
一个私人诊所处理流产的胚胎,能有什么正规流程?
这不就是那种挂牌的黑心诊所才能做的事情吗?
傅听寒一个挂牌诊所,谁给他的资质处理胎儿组织?
他要是处理会怎么处理呢?
不知怎的,谢昭想起了上次在傅听寒药柜里看到了那几个泡在福尔马林玻璃罐的成型胎儿。
难道傅听寒一直用流产手术做幌子,把楼里所有女人的坯胎都收集起来?
谢昭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只觉得越来越荒唐。
诊所里的胎儿标本、芳姐做的虾饺、周丽说黄细妹吃了虾饺就怀上了、疯女人梁韵的孩子被处理了。
这些线索串起来,指向一个他不太敢确认的推测。
傅听寒的诊所,可能在暗中处理这些流产的成型胎儿,并且很可能是给了陈芳。
陈芳把它做成了饺子馅,给楼里的女人吃。吃了那些饺子的人,不但美容养颜,还能让想要孩子的女人怀上孩子。
如果再把傅听寒想得坏一点,那些怀了孩子的女人不小心流产,去傅听寒那里做流产手术,胎儿再被收集起来,周而复始……
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的闭环。
谢昭想到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柜门才勉强稳住没摔倒在地。
他不敢再往深了想,把病历本也收进了空间里,又把第二个月饼盒打开。里面装着一沓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
照片上是90年代的那种结婚照,背景是红幕布。
照片里的梁韵还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红色的中式嫁衣,嘴角轻勾,眼神含笑。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比她高半个头,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五官算得上端正,但眉眼之间透着股说不上来的戾气。
谢昭在月饼盒底层翻出一沓纸片,用皮筋捆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皮筋已经老化发粘,他小心地解开,抖开那沓纸片,发现是借条,整整七八张,日期从1995年到1996年,金额从几百到几千不等。
借条末尾都写着张富贵,画着红手印,有几个还写着“逾期未还,利息翻倍”的字样,字迹跟借条正文明显不是同一个,更像是专业放贷人写的。
原来梁韵的丈夫好赌,还欠了一屁股债。
谢昭把借条也收进空间里,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起来。
梁韵的丈夫好赌成性,欠了高利贷,夫妻俩的日子越过越紧。梁韵怀了孕,却因为外力流了产,很可能就是她老公赌输了钱回来发酒疯,对她动了手。
梁韵因为丈夫家暴失去了孩子,丈夫又赌债缠身,她受不了这个打击,才慢慢疯掉的。
那张富贵人呢?
谢昭翻遍了月饼盒,也没找到任何关于张富贵下落的记录。但梁韵仍旧住在这间屋里,产权应该在她名下,说明张富贵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小心地把月饼盒盖上放回柜子里,又把那沓借条和照片收回空间,站起来准备离开。
就在他要转身的瞬间,脖子后方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
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
谢昭浑身一僵,缓缓扭过头去看。
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洗手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里头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条门缝看着他。
谢昭心跳疯狂加速,手不由自主摸向腰间的桃木棍,脑子里嗡嗡作响。
本能告诉他赶紧跑,但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卧槽卧槽!洗手间的门怎么开了?刚才不是关着的吗?
——里头有诡异吗?!谢昭傻愣着干什么?快跑啊大哥!
——该不会是梁韵的丈夫吧?那个叫张富贵的?但他为什么会被梁韵锁在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