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站在温书瑶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伸出手，在蛋糕边上抹了一指头奶油，转过身，往温书瑶脸颊上轻轻一抹。
温书瑶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睁得圆圆的，左边脸颊上一道白，从颧骨一直划到嘴角边上。
钟灵笑着看她，笑得眉眼弯弯。
“一起玩。”
……
温书瑶站在那里，看着钟灵，看了两秒半。
然后她手一伸，在蛋糕上刮了一大块，反手就抹在了钟灵脸上。
比钟灵抹她的那一下，多了一倍。
钟灵“呀”了一声，往后一躲，没躲开，鼻子尖上、下巴上全是白。
她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温书瑶，然后笑出了声，笑得弯下了腰。
“书瑶，你这是报复。”
“账要算清楚。”
温书瑶说完，嘴角终于压不住了，翘了起来。
……
然后就乱了。
钟灵捧了一把奶油，冲着温书瑶就去了，温书瑶往林洛身后一躲，那一把奶油全糊在了林洛的胸口上。
“哎哎哎，我是寿星！寿星有豁免权的！”
没人理他。
温幼宁蹲在蛋糕最底下那层跟前，两只手都伸了进去，抓了满满两捧奶油，站起来，走到林洛面前，很认真地，往他左边脸上抹了一下。
又往他右边脸上抹了一下。
抹完了，她退后一步，歪着脑袋看了看，又上前，在左边补了一点。
“幼宁，你干什么呢？”
“对称。”
……
他也不客气了，弯腰挖了一指头，追着温幼宁抹。
温幼宁不躲，就站在那里，仰着脸等他抹。
他的手指停在她脸跟前，看着那张脸，眼睛干干净净的，睫毛一眨一眨的，一点都没往后缩。
他最后只在她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跟她刚才点他的那一下，一模一样。
温幼宁眨了眨眼睛，对着鼻尖看，看成了斗鸡眼。
后面，钟灵和温书瑶已经打成了一团。
钟灵的裙子上全是白，珍珠耳坠上挂了一点奶油，追着温书瑶绕着蛋糕跑。
温书瑶的马尾彻底散了，头发上沾着一颗蓝莓，跑过长桌的时候，顺手抓起一包纸巾，扔给钟灵，扔完了，又抹了她一下。
林洛趁乱绕到温书瑶背后，伸出手，往她另一边没被抹过的脸颊上抹了一道。
温书瑶猛地转过身，抬手就要抹回来。
抬的是右手，抬到一半，手腕抖了一下。
林洛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握得很轻，大拇指搭在那一圈有点肿的地方。
温书瑶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
林洛也看着她，脸上横七竖八全是白，滑稽得要命。
“这只手歇着，用那只。”
温书瑶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换了左手，在他脑门正中间，结结实实抹了一大块。
“好。”
……
不知道闹了多久。
四个人最后全坐在了地上，靠着长桌腿，喘着气。
温幼宁靠在林洛左边，呆毛上顶着半颗草莓。
钟灵靠在林洛右边，拿纸巾一点一点擦脸，擦完自己的，又转过去，给温书瑶擦。
温书瑶闭着眼睛，让她擦。
擦完了，温书瑶睁开眼睛，接过纸巾，叠了一下，翻到干净的那面，伸手给钟灵擦掉了耳坠上那一点白。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
林洛靠着桌腿，仰着头，看着那个蛋糕。
被他们这么一闹，最底下那层缺了好几块，坑坑洼洼的，像被狗啃过。
可是往上，第二层，第三层，一直到第二十层，还是好好的，雪白雪白的，一颗水果都没少。
他看了一会儿，脸垮了下来。
“这怎么吃得完啊？”
“咱们刚才闹了这么半天，连最底下那一层都没吃完。”
“这一层就够咱们四个吃撑了，上面还有十九层，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啊？”
钟灵把手里的纸巾叠好，放在膝盖上，食指在上面点了两下。
“一天吃一层，吃二十天，能吃完。”
林洛闻言，有些无奈，但也只能如此，刚要点头，旁边有人开口了。
“不行。”
温书瑶说的。
她坐在最边上，头发还散着，眼睛看着那个蛋糕。
“这是蛋糕，过了今天晚上，明天就坏了。”
其实她早就知道。
去买材料那天，她站在超市的货架前面，拿着手机算了一笔账。
二十层，面粉多少，鸡蛋多少，奶油多少，水果多少。
又算了一笔。
四个人，敞开了吃，最多吃得掉两层。
剩下十八层，全是要扔的。
她算完了，站在货架前面，站了很久。
之前在南门口摆摊，面浪费了一两，她都要心疼半天。
幼宁吃饭掉在桌上的米粒，她都捡起来，自己吃了。
账本上，一毛钱都对得清清楚楚。
她从来不浪费。
她一直觉得，浪费这种事，是有资格的人才能做的。
她没有。
那天，她在货架前面站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把购物车推到奶油那一排，拿了二十盒。
……
温幼宁坐在林洛左边，听见姐姐说坏了，转过头，看着姐姐。
看了一会儿，她小声说。
“姐姐，那不是浪费了吗？”
“姐姐说过的，不能浪费。”
“米饭，一粒都不能剩，掉了，要捡起来。”
那是很小的时候。
有一次她把一碗饭打翻了，饭撒了一桌子，还有一些撒在地上，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姐姐没骂她，蹲下来，一粒一粒捡，全部捡到碗里，自己吃了。
吃完了，姐姐跟她说，幼宁，以后不能浪费，我们没有那么多。
她记住了。
记了好多年，一直没忘。
现在，姐姐做了一个比她还高的蛋糕，说明天就要坏了，不能吃。
她不明白。
……
温书瑶看着妹妹。
妹妹呆毛上那半颗草莓，晃了一下。
她伸手把那半颗草莓拿下来，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咽下去了。
然后她说。
“浪费就浪费了。”
“这一回，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