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就不说话了，低头去理自己散掉的头发，把皮筋从手腕上撸下来，咬在嘴里，两只手往后拢头发。
拢到一半，右手腕抖了一下，她停住，换成左手，接着拢。
林洛坐在那里，看着她。
那些日子，她把每一块钱都掰成两半花。
现在她说，浪费就浪费了。
为了他。
为了一个过了十九个没有蛋糕的生日的人，她破了自己守了那么多年的规矩。
林洛的嗓子眼一下子堵住了。
……
他坐直了一点，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最后看着最边上那个低着头扎头发的人，声音有点哑。
“我以前过生日，没有蛋糕。”
“我那时候想，等我长大了，挣钱了，我就去蛋糕店，买一个最小的，自己给自己过一次。”
“后来长大了，也挣钱了，我一次都没去买，因为觉得没必要。”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纸盘子，盘子里还剩一点点奶油。
“今天，你们给了我二十层。”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们。”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在响。
温幼宁靠在他胳膊上。
钟灵手里的纸巾攥紧了。
温书瑶咬着皮筋，两只手停在脑后，半天没扎上。
……
林洛把手伸进裤兜里，摸了一会儿，摸出来一样东西。
是一小角纸，很小，边上毛毛的，是从幼宁本子上撕下来的。
他一直揣着，每次换裤子，都记得掏出来，换个兜接着揣。
“幼宁，笔借我一下。”
温幼宁从口袋里掏出笔，拔了笔帽，递给他。
林洛想把那一小角纸按在膝盖上，但膝盖上全是奶油，他又换到了纸盘子的背面，按平了，低头写。
纸太小了，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写得很挤。
写完了，四个字，刚好挤满。
他把笔帽扣上，连纸带笔，一起放回温幼宁手心里。
……
温幼宁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一小角纸。
她认得，是她的纸。
她把纸凑到眼睛跟前，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洛，两只手捧着那一小角纸，捧得很小心，声音小小的。
“林洛，幼宁，可以念出来吗？”
林洛看着她。
“可以，念吧。”
“念给姐姐和钟灵姐姐听。”
……
温幼宁低下头。
念得很慢，一个字，停一下，再一个字。
“我。”
“有。”
“家。”
“了。”
念完了，她没抬头，还是看着那张纸。
过了一会儿，她又念了一遍。
“我有家了。”
这一遍，她没看纸。
……
钟灵转过脸去，看着墙边那台空调，食指在膝盖上点着，一下，两下，三下，停不下来。
然后她伸出手，越过林洛，摸了摸温幼宁的头。
温书瑶嘴里的皮筋掉了，掉在地上，她没去捡，伸出手把妹妹手里那张小纸片轻轻抽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帮她把手指合上，握紧了。
“收好，别弄丢了。”
温幼宁点点头，把那张纸片夹进了本子里，夹在早上那片金色亮片的旁边。
然后她把本子抱在怀里，靠回了林洛的胳膊上。
……
晚上十点，林洛回到客房，洗了两遍头，才把头发里的奶油洗干净。
仓库里的蛋糕，最后切了四层。
钟灵打了几个电话，切好的那几层装了盒子，半个小时后，被送给了环卫工人。
客房的书桌上，并排放着两台电脑。
左边那台是“老东西”，黑色的，外壳磨花了，键盘上的字母好几个掉色了。
他摸了摸它，把它合上，推到桌子角上。
退休了。
右边那台是新的，银灰色。
他掀开屏幕，按下开机键。
欢迎。
他点开文档，找到那本书。
《收留落魄双胞胎，我真没想谈恋爱啊》。
光标在新的一页上一闪一闪。
隔壁房间，隐隐约约传过来温书瑶的声音，不知道在跟妹妹说什么，接着是钟灵很轻的一声笑。
林洛的手指搭在键盘上，键盘很新，按下去软软的。
他敲下了第一行字。
男主的第一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