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五十多岁。
穿着一套深紫色中式改良礼服，头发盘得利落，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正是华信集团董事长张岚。
当年苏家父母出事后，苏氏内忧外患。
家族里不少长辈趁机想要夺权。
外面的合作伙伴也有不少人迅速切割，生怕苏氏倒下牵连自己。
那段时间，真正愿意站出来支持苏桑的人很少。
张岚便是其中之一。
她不但没有撤掉和苏氏正在进行的合作，甚至在苏桑刚刚接手集团、董事会质疑她能力最严重的时候，主动追加了一笔合作。
对当时的苏桑而言，那不仅仅是一笔生意。
所以这些年，她对张岚始终十分尊敬。
苏桑转头看了陆然一眼，随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阿然，我过去陪张姨说几句话。”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陆然眼底露出些许不舍，但最终还是松了手。
“好，我等你。”
苏桑安抚得对着他笑了一下，随即朝着张岚方向走去。
陆然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开。
一直到她走到张岚面前，他的视线都没有完全收回来。
段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胸口那股火烧得越来越旺。
刚才苏桑在，他还勉强维持着体面。
现在人一走，脸上那点装出来的笑也跟着淡了。
“陆先生。”
陆然终于收回视线。
“段先生有事？”
段亨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包，轻笑了一声。
“手段不错啊。”
陆然神色不变。
“什么？”
“装傻就没意思了。”
段亨压低声音。
“我之前倒是真小看你了。”
“原本以为你只是借着苏勉搭上苏家，想给自己的俱乐部找个靠山。”
“现在看来……”
他的目光落在陆然脸上。
“陆先生想要的，比我想象中多得多。”
陆然听完没生气，反而笑了。
“段先生这话说得挺奇怪。”
“我追自己喜欢的人。”
“她也喜欢我。”
“明明是正常谈恋爱，怎么到了你嘴里，倒像是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段亨冷笑道：“正常谈恋爱？你自己信吗？”
陆然眉眼温和。
“为什么不信？”
段亨靠近一步，声音很低。
“陆然，你是什么出身，苏桑是什么身份，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现在有的那点东西，在苏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MX还没打出成绩，俱乐部未来怎么样都是未知数。”
“你现在站在她身边，靠的是谁？”
“还不是靠苏勉，靠苏家的钱？”
陆然安静听着，甚至没有打断。
段亨看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模样，心里越发烦躁。
“你确实聪明。”
“知道从苏勉下手。”
“先把苏勉哄得团团转，再搬进苏家老宅。”
“现在连苏桑都追到手了，换作别人，我都要夸一句本事。”
陆然终于笑了一声。
“段先生。”
“嗯？”
“你是不是很羡慕？”
段亨表情一僵。
陆然仍旧笑得温和。
“毕竟你跟苏桑认识这么多年。”
“从小住得近，家世相当，两家还有合作。”
“按照你的说法，你的起点已经比我高出不知道多少。”
他微微歪了下头，卷曲的发丝落下来一点，乍一看无辜极了。
“可是怎么办。”
“她最后选的是我。”
“……”
段亨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陆然继续道：“这么算起来，段先生确实应该不舒服。”
“你觉得自己有家世，有圈层，有时间优势。”
“可这些东西加起来，还是没能让她喜欢你。”
“反倒是我。”
“认识没多久，她就答应和我在一起。”
陆然笑意加深。
“换成我，我可能也接受不了。”
“陆然。”段亨声音冷了，“你别太得意。”
“我只是提醒你，桑桑以前没谈过恋爱。”
“她现在觉得你新鲜，不代表以后也一样。”
“你年轻，长得也算不错，又会哄人。”
“她一时兴起，看上你，很正常。”
“但这种兴趣能维持多久？”
段亨看着他，一字一句。
“一个月？”
“三个月？”
“还是半年？”
陆然眸底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讨厌从别人嘴里听到苏桑有一天会不要他这种话。
哪怕只是一个假设，都让他不舒服。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让段亨彻底闭嘴，永远都不能说出这种令他厌恶的话。
可下一秒，陆然便重新笑了。
“原来段先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段亨皱眉。
“什么？”
“觉得她只是新鲜。”
陆然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样一来，就算她今天当着你的面承认我是男朋友，你也可以告诉自己，不是真的。”
“等过段时间，她腻了，我就会被甩。”
“然后你还有机会。”他停顿一下，“对吗？”
段亨脸色难看。
陆然又笑了。
“挺好的。”
“至少晚上能睡得着。”
“……”
段亨垂落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你倒是很自信。”
“还好。”陆然语气平静，“至少桑桑刚才说了，我们是一见钟情。”
他说“一见钟情”时，故意放慢了些。
果然。
段亨神色更冷。
陆然心情却重新好了起来。
“段先生。”
“你认识她这么多年，她都没有一见钟情。”
“看来有些事情，确实和时间没关系。”
这一刀扎得极准，段亨很久没说话。
他盯着陆然，忽然冷笑。
“你真以为自己赢了？”
陆然没有回答。
段亨继续道：“你现在只是她男朋友。”
“不是丈夫，更不是苏家的人。”
“豪门里的感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苏氏这么大的产业。”
“苏勉又明显没有接班的心思。”
“桑桑以后要考虑的东西很多。”
“她可以谈一个自己喜欢的男朋友。”
“但真到结婚的时候——”
段亨语气意味深长。
“你觉得董事会，会接受一个毫无背景的电竞选手吗？”
这一刻，陆然眼底终于彻底冷了。
结婚。董事会。身份。
这些词像一根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他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他当然想过，甚至想过无数次。
他想和苏桑结婚。
想住在一起。
想每天醒来第一眼就是她。
想所有人提起他的时候，都知道他属于苏桑。
也想所有人提起苏桑时，都知道她身边已经有他。
可现在的自己确实不够，MX还没有正式进入顶级联赛。
手里的三千万投资虽然足够起步，可和真正的苏氏比起来，太少了。
他的名字在电竞圈现在甚至还背着PL留下的污点。
段亨有一点没说错。
他还不够强，不够强到可以无视所有质疑站在苏桑身边。
但很快，陆然又恢复成那副温和的模样。
“所以段先生的意思是——”
“你追不到她，只能寄希望于董事会替你淘汰情敌？”
段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