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挺可惜。”
陆然语气甚至带着一点礼貌的遗憾。
“我本来还觉得，我们是在公平竞争。”
“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段亨终于被激得冷笑出声。
“公平竞争？”
“你觉得你配和我谈公平？”
“为什么不配？”
陆然反问。
“因为我没有出生在一个有钱的家庭？”
“还是因为你比我早认识她二十几年？”
他轻轻挑眉。
“段先生。”
“人最可怜的，不是起点低。”
“是手里拿了一把好牌，最后还是输了。”
这句话落下，两人之间彻底没了最后那点表面客套。
周围明明依旧宾客来往，谈笑声不断。
两个人之间却仿佛隔出了一小块无声的战场。
半晌，段亨忽然笑了。
“陆然。”
“希望你一直这么有底气。”
“也希望你被甩的那一天，还能笑得出来。”
陆然眼底的温度彻底淡下去。
可他脸上的笑却更温柔。
“放心。”
“你应该看不到那一天。”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他说完，还很轻地补了一句。
“任何人都不会有。”
另一边，张岚已经拉着苏桑上下看了一圈。
“瘦了。”
她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苏桑有些无奈。
“最近事情多。”
“你哪次不是事情多？”张岚嗔她一眼，“年纪轻轻的，别总把自己当机器用。苏氏再大，也不是一天不盯就塌了。”
苏桑语气温和：“张姨说得是。”
张岚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声。
“你每次都答应得好听，转头该怎么忙还是怎么忙。”
苏桑没否认，只笑了一下。
张岚见她这样，眼底的心疼更明显了些。
当年苏家出事时，苏桑才多大？
别人家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学校里谈理想、谈恋爱。
可苏桑连哭的时间都没有，连夜从国外回来。
那时所有人都觉得苏家要乱了。
一个年轻女孩，一个年幼弟弟，一群虎视眈眈的亲戚，还有那么大的集团。
可苏桑硬是咬着牙，把所有局面压了下来。
张岚至今记得，那个冬天，她在会议室外看见苏桑。
小姑娘刚结束一场董事会，便对她说：“张姨，我不会让集团落到他们手里。”
后来她真的做到了。
只是从那以后，张岚每次看见苏桑，都会觉得心疼。
张岚拉着苏桑的手，拍了拍。
“刚才站你身边那个男孩子，是谁？”
苏桑没有遮掩，语气自然。
“张姨，那是我男朋友。”
张岚愣了一下。
很快，她眼底浮起明显惊讶，随后便笑了起来。
“男朋友？”
她像是听见什么稀奇事，忍不住又看了远处的陆然一眼。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苏桑淡定道：“最近才在一起。”
“难怪。”张岚笑着摇头，“我就说，你以前参加宴会，什么时候带过男伴？今天一进来，身边忽然多了个漂亮男孩子，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苏桑唇边笑意淡淡：“哈哈，是挺漂亮的。”
张岚听见这句，忍不住笑得更明显。
“哟，难得啊。我们桑桑也会夸人漂亮了。”
苏桑神色如常：“实话而已。”
张岚看她半点不避讳，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她顺着苏桑的目光，再次看向陆然。
眉眼生得确实好。
站在人群里时，明明不主动张扬，却很难让人忽略。
他手里还拿着苏桑的包，偶尔低头听苏勉说话，唇角带笑，看着温和又有礼。
张岚收回视线，语气缓了些。
“桑桑，张姨问一句，他多大？”
“二十。”
张岚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比你小不少。”
苏桑“嗯”了一声：“是小不少，小八岁吧。”
张岚看着她这副平静样子，心里升起担忧。
她虽然知道，苏桑是一个心里有数的人。
可有些话，张岚还是想说。
她拉着苏桑往旁边安静处走了两步，避开周围来往的人，声音压低。
“桑桑，张姨是把你当侄女，才多说几句。你别嫌我啰嗦。”
苏桑神色认真了些：“您说。”
张岚看着她，语气温和却郑重。
“你找对象，张姨不觉得一定要门当户对。什么圈层、家世、资产，这些东西重要，但不是最重要。你这个位置，已经不需要靠婚姻去换资源。只要你喜欢，对方人品过得去，穷一点、起点低一点，甚至年纪小一点，都不是大问题。”
她停了停，眼神更深。
“但你得看清楚。他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还是你身后的苏氏，还是你能给他的资源。”
苏桑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张岚轻叹：“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例子。女孩子自己有本事，家里有产业，找了个看起来温柔体贴的男人。刚开始对方什么都好，嘘寒问暖，低眉顺眼，像是满心满眼只有她一个人。可等真进了家门，拿到了资源，站稳了脚，心思就变了。”
“尤其你不一样。”
张岚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你是苏氏集团的总裁，苏勉又不想接手家业。外面有多少人盯着你的位置，你心里比我清楚。有些男人不怕自己起点低，就怕他野心大，还装得太好。”
苏桑眸光微动。
她知道张岚在担心什么，不过她并没有生气。
而是语气温和道：“张姨，我明白您的意思，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会吃亏的人。”
苏桑继续道：“而且，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会慢慢看。若他真有所图，至少也得有本事图得到。”
张岚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你啊。”
她眼底的担忧散了一些。
张岚原本最怕她这些年太累，忽然遇见一个会示弱、会讨她欢心的年轻男人，一时心软，把太多东西交出去。
可现在看来，苏桑心里比谁都明白。
她不是不知道对方可能有野心。
她只是并不怕。
张岚无奈摇头：“心里有数就心。”
苏桑轻声道：“不过，还是要谢谢张姨提醒。”
“谢什么谢？”张岚嗔她一眼，“我要不是心疼你，才懒得管你这些事。”
说完，她又忍不住回头看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