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宁找到秦安时,秦安和李玄府在演武场上你来我往,缠斗得不可开交。
李玄府的锤法,显然是比几个月前凌厉了不少。
双锤舞开,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砸在地上便是两个浅坑。
秦安手中的方天画戟却始终不紧不慢,或挑或拨,将李玄府的攻势一一化解。
“力量够了,收不住。”秦安一戟荡开双锤,退了一步,“你这一锤砸下去,想的是把对面连人带甲砸碎,可万一砸空了呢?”
李玄府甩了一下额头的汗,理所当然地说道:“那再砸第二锤便是!”
“第二锤的间隙,够对面杀你三回。”
秦安话音未落,方天画戟忽然从诡异的角度钻进来,戟尖点在李玄府肋下,轻轻一送。
李玄府整个人便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满脸尘土,却顾不上拍,瞪大眼睛看着秦安。
“师父,你这一招怎么使的?明明看着是往左去的,怎么最后到了右边?”
“想学?”
李玄府拼命点头。
秦安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朝他招了招手,李玄府屁颠屁颠跑过来。
秦安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边说边比划。
李玄府听得入神,时不时“哦”一声,拍一下脑门。
在别的事情上,他的确是有一点反应迟钝,但在武艺一道却是一点即通。
指点一番后,秦安最终总结了一句:“你现在的毛病,就是太直,一锤是一锤,需知亢龙有悔,往后得学会收着打,七分力出,留三分变招。”
听着秦安的指点,李玄府感觉自己收获良多。
他满是崇拜地看着秦安:“师父,本以为我的成长速度,已经是非常的惊人了,可和你相比较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啊!”
李玄府虽然脑子有一点不太够用,但也并不妨碍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强大,也知道自己的成长速度是有多么的迅速。
上一次击败裴庆之后,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一点自得。
出来后这段时间,他可谓是卯足了劲,就准备等和秦安再次重逢时,让师父见识一下,现如今的自己是有多么的厉害。
可这么一番交手下来,李玄府发现自己和秦安之间的差距,非但没有追上一些,甚至是拉得更大了。
对此,他并没有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认为理所当然。
在他的心里,已经完全将秦安和神人画上了等号,乃是他崇拜的对象。
这也是他对秦安越来越亲近,甚至是超过了李家的那些亲人的原因。
在李玄府朴素的观念中,唯有秦安这般强大的存在,才配让自己多看一眼。
看着他仰着头满是崇拜的模样,秦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只是目前而已,你才多大?等再过几年,绝对就能超越我了,你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好高骛远,而是打好根基。”
李玄府重重点头,捡起双锤,又自己练了起来。
秦安站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是感觉到了有一点压力。
方才对练时,他刻意收着力,可即便如此,李玄府竟能硬接他二十余合不退。
这个少年的成长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如果再这么下去,最多几年,李玄府便能拥有挑战自己这一个天下第一的资格。
而且,他可是知道,李玄府还有一种疯魔状态,陷入疯狂的他,虽然会燃烧掉理智,但实力却能几何倍增。
秦安甚至都怀疑,如果李玄府陷入疯魔的话,现在就未必比自己要差了。
当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李玄府对他如此的信任和依赖,秦安也不希望他陷入到这种状态,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所以,他现在也是毫无保留的想帮李玄府打好基础,让对方能够继续快速变强。
变强到没有人能够将他逼入那种疯魔状态。
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的念头,秦安摇了摇头,心里叹息了一声。
“这段时间,还真的是有一点懈怠了呢,再这样下去,恐怕不仅是李玄府会超越我,恐怕裴庆也能赶上我了,果然,现在这种生活,目前来说还不适合我啊!”
这段时间,他的确是非常的忙碌,甚至连练武的时间都少了。
原本就对这种独立自主,主政一方的生活不太满意的秦安,心里也越发的有所偏向。
“师父,你想什么呢?”
李玄府练了一阵,见秦安出神,凑过来问。
秦安回过神来,看着他汗津津的脸,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想你怎么才能长得再快些,成长到有资格能够挑战我的地步!”
李玄府揉着脑门,嘿嘿一笑:“师父放心,我肯定好好练,早晚能赶上你!”
秦安笑了笑,“行了,天色不早了,回去歇着!”
李玄府应了一声,扛着双锤走了。
秦安正要把方天画戟收起来,余光扫到演武场边的廊柱下,站着一道身影。
李昭宁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靠在廊柱上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精致得过分面容映得有些清冷。
秦安把方天画戟靠在兵器架上,朝她点了点头。
李昭宁直起身,慢慢走过来。
两人隔着几步远站定,谁都没先开口。
夜风从演武场另一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在月光里打着旋。
秦安知道她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李昭宁也知道秦安知道。
可话到嘴边,两人却都沉默了。
最终还是李昭宁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陪我走走吧。”
秦安没有拒绝。
两人沿着行宫里的石板路慢慢走,穿过两重院落,不知不觉到了积翠湖边上。
湖面不大,月光铺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鳞。
岸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在风里轻轻晃着。
李昭宁走了一段,停下来,看着湖面:“以你的聪明,应该猜到我为什么来。”
秦安站在她旁边,双手负在身后,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李昭宁偏过头看他,目光平静:“我想听你一句实话,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秦安沉默了一息,对于这一个和自己瓜葛非浅的女人,终究是没有隐瞒:“我暂时没想自立!”
李昭宁没说话,等他继续。
“不表态,是在等李家出价,李家诚意足,我便倒过去,诚意不够,我带弟兄们另找出路。”
李昭宁听完,没有意外。
方才三个哥哥已经把秦安的心态分析得七七八八,她心里也有数。
“你想要什么条件?”
她问这话时,目光落在秦安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期待。
秦安却摇了摇头:“现在是李家需要我,不是我求李家,价不该由我开,得李家先拿诚意出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看着湖面,没看李昭宁。
秦安知道李昭宁想听什么样的答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李昭宁眼中那点期待暗了一瞬。
她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我家的诚意还是非常足的。”
秦安偏过头看她。
李昭宁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只要你肯点头,李家可以嫁女,达成联姻。”
虽然她没说联姻的对象是谁,可言外之意已经是非常的明显的了。
而说完这话后,平日里一向落落大方的李昭宁,此刻突然小鹿乱跳起来,甚至都有一点不敢去看秦安。
在这之前,她便看清了自己的内心,知道自己对秦安的确是产生了好感。
否则的话,当初那些偷窥的经历,不可能会持续发生。
她承认,自己是有一点这方面的特殊小癖好,但那也是因为对方是秦安,是能让她高看一眼的强大男人。
但那个时候,在李昭宁看来,即便自己对秦安有所好感,也无济于事,两人想在一起,根本就没有可能的。
自己是李家的大小姐。
而彼时的秦安,顶多只是一个军中新星,双方的地位完全的不对等。
再加上,秦安早已经结婚,有了正妻,李家那边是不可能将自己下嫁给秦安,哪怕是作为平妻都不行。
所以,即便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一点暧昧了,但终究还是没想过要去挑明。
可是如今形势发展到这样的一个地步后,却又让李昭宁看到了一点希望。
秦安看似还没有自立门户,但实则已经和一方诸侯无异。
如果他愿意以求娶自己为条件,向李家开口的话,李家那边为了拉他,大概率是会同意的。
李昭宁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主动在李远那边揽下任务,主动请缨跑到洛城来。
在她将话说到这样一个地步后,秦安也不好再装傻充愣。
“你的意思我明白!”他迎上李昭宁的目光,即便明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语,不是对方想听的,还是选择了硬起心肠:“但光是这一点都话,还不够!”
李昭宁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如果我现在是孤家寡人,李家拿这个做筹码,是诚意十足!”秦安没有移开目光,语气冷静得近乎无情。
“可洛城这边愿意跟我混的兄弟,已经有近万人,加上散落各地的旧部,我起码能拉起三万人马。”
“三万人的前程,全都在我肩上扛着,我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就罔顾了他们但利益。”
虽然知道秦安所说的都是实情,但如此无情的话语,还是让李昭宁的心里有一点难受。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了下去:“如果联姻的话,李家必定会善待你麾下的弟兄!”
李昭宁说这话时,语气已经是近乎哀求了。
在她看来,这可以说是自己和秦安之间的唯一机会,要是错过了的话,以后便再无可能。
可即便她都已经如此放低姿态了,但换来的,却是秦安一句更加铁石心肠的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