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自然是明白李昭宁的心意,也知道她的想法。
如果是以前,能够得到李昭宁这样一个千金大小姐的垂青,他的心里多少会有些窃喜。
可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年轻,不会被小头控制大头。
面对李昭宁的说法,秦安毫不客气地讥笑了一声:“李大小姐,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竟是如此的天真?”
李昭宁脸色一白。
秦安知道自己这话说得重,但还是决定继续往下说去。
“你在李家受宠,这我信,可在大业面前,联姻算得了什么?李家现在答应得好好的,可等我投靠过去,随便找个由头,便能把我这些弟兄拆得七零八落。”
他看着李昭宁的眼睛:“到时候,你夹在中间,又能如何?所以,仅凭联姻这一条,还远远不够,李家必须拿出更多的筹码和诚意!”
李昭宁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她抬手拢了拢,声音有些发涩:“我明白了。”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她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可到底没有,径直沿着来路走远了。
秦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方才收回目光,重重吐出一口气:“唉……”
“叹什么气?”
一个声音从旁边的树影里飘出来。
秦安转头,萧媚披着一件外袍,从柳树后面转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们说联姻的时候。”萧媚走到他身边,朝李昭宁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人家小女孩的心思,已经明明白白摆出来了,你倒好,一句不够就打发了。”
秦安没接话。
萧媚偏头看他:“心疼了?”
“没有。”秦安摇头,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沉闷,“就是觉得,有些事,终究和从前不一样了。”
萧媚没再打趣他,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往积翠宫的方向走。
“当初你和李昭宁相交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可现在你身后站着上万人,她身后站着李家,你们不仅仅是两个人,代表的是两方利益集团,与其日后成了一笔糊涂账,不如现在就说开。”
秦安任她拉着走,脚步不紧不慢。
萧媚忽然笑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你方才那副冷脸,倒是挺唬人的。”
秦安偏头看她。
萧媚眼中带着几分促狭,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心里憋着火呢吧?”
秦安没答她,脚步却快了几分。
萧媚被他拽着往前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到了积翠宫门口,她反手把门关上,转身便贴了上来,双手环住秦安的脖子:“白天的事还没办完呢。”
她仰头看他,眼中那点情欲毫不遮掩。
秦安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萧媚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方才对李昭宁说的那些话,有一句是真的。”
秦安低头。
“你说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枉顾弟兄们的利益。”萧媚抬起头,看着他,“这话是真的。”
秦安没否认。
萧媚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所以我才放心跟着你,我的男人,可是非常有担当呢!”
秦安没再说话,带着她进了内殿,一脚将门带上。
他的心里的确是憋着一团火,再加上,两人已经有经验了,确定不会影响到孩子,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
……
就在秦安那边,小心翼翼地和萧媚潇洒快活时。
有点受到打击的李昭宁,浑浑噩噩的向着秦安给他们所安排的住处。
在回去的路上,李昭宁的脑海中,不断浮现自己和秦安当初的点点滴滴。
想起当初自己认为,两人身份上有差距,不可能在一起的想法,李昭宁突然自嘲一笑。
“这可真所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了啊。”
当初,她是真的认为,秦安是够不上自家门楣的。
即便那个时候她对秦安比较看好,也曾放下身段,主动拉拢过对方,可说到底,还是上位者的姿态。
现在倒好,自己主动提起家族愿意联姻后,换来的却是一句还不够。
这让李昭宁的内心,如何能够不复杂?
等她回来时,李建、李政、李吉三人正坐在灯下等着,谁都没睡。
见她推门进来,李吉第一个站起来:“怎么样?他怎么说?”
看着三个哥哥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李昭宁很快的便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碗水,喝了一口,心里不断斟酌后,方才开口:“可以拉拢!但光是联姻不够,他还要更多的保障,我们怕是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李吉一巴掌拍在桌上:“他秦安算个什么东西!我李家愿意嫁女,那是看得起他!他还敢讨价还价?”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越说越气:“咱们李家是什么门第?他秦安一个泥腿子出身,能攀上咱们李家,就该感恩戴德了!他倒好,还端起架子来了!”
“咱们这一绝不能妥协,就算是没有他秦安,咱们李家,照样能够统一天下!”
李建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他比李吉沉得住气,没急着表态,只是端着茶碗的手紧了紧。
李政一直没说话,等李吉骂完了,才看向李昭宁:“昭宁,你把你们方才说的话,原原本本给我讲一遍。”
李昭宁握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把碗里的水饮尽,眼神挣扎一番后,心里最终还是做出了抉择。
“他的第一个条件,是联姻,他要娶我作平妻。”
李吉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她:“他亲口说的?”
李昭宁面不改色:“他提的,我转述而已。”
她终究还是藏了一点私心,不愿意和秦安就此错过。
却是李昭宁心里清楚,自己作为李家大小姐,看似风光,可身为大家族的女儿,终究是逃脱不了联姻的命运。
既然终究要联姻,不如主动出击,找一个自己有好感的。
更何况,秦安方才那番话虽然无情,却也让她看到了这个男人的担当。
能为麾下弟兄扛住诱惑的人,总比那些见利忘义之辈靠得住。
“平妻?他倒是敢想,他何德何能,让我李家的大小姐,给他当平妻?这个泥腿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李吉更加愤愤不平了。
他倒不是因为兄妹情深,在为妹妹打抱不平。
而是感觉,李昭宁一个千金大小姐,给秦安当做平妻,有点太过辱没李家的威风了。
看着李吉那骂咧咧的模样,李建抬手止住他:“你先冷静一点,昭宁,你继续说。”
“他其余的条件,都在联姻之外。”李昭宁的声音平缓下来,“他明说了,不表态是在等李家出价,诚意足他便倒过来,诚意不够,他另找出路。”
“他还说,仅凭联姻一条,不足以让他把麾下弟兄的身家性命全押上,李家必须拿出更多东西,让他看到诚意。”
李建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气,和李政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都有一丝松了口气的意思。
“还有得谈。”李建把茶碗往桌上一搁,“他若真铁了心不投,根本不会提条件,提了条件,便是愿意谈。”
李政点头:“他要把自己的弟兄全须全尾地带进来,这是人之常情,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李吉冷哼一声:“那他想怎么着?自成一脉?在我李家军中另立山头?这跟养虎为患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建皱眉,李政也沉默了。
他们担心的,恰恰是这一点。
秦安若真拉起三万大军,又保持自主权,那便是李家势力当中一支独立的军头。
李远能接受么?
李家麾下其他人能接受么?
“先向父亲汇报吧。”李建最终开口,语气有些沉,“这件事,咱们做不了主。”
李政点头:“只能如此了。”
第二天一早,李建便写了密信,命人快马送回晋城。
……
而就在李家诸子等待晋城回信的同时,洛城北门外,来了一支不速之客。
第三日清晨,城头守军便来禀报,说北面官道上出现了一支边军骑兵,约莫三四千人,打的是罗家的旗号,正朝洛城而来。
秦安正在府衙处理公务,闻讯眉头一皱:“罗家?”
对于罗家,秦安并不陌生。
毕竟,他人生之中最为关键的贵人罗开,便是出自罗家。
虽然罗开只是罗家旁系,但秦安或多或少,还是从他的嘴里,了解过罗家的一些情况。
“罗家这也是按捺不住了么?居然这么快就派人过来了,不过,这对我来说未必不是一个好消息。”
心中盘算了一番,秦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也不耽搁,当即起身,带着牛达和几个亲卫赶往北门。
而就在秦安在赶往城门的路上时,单通却是先一步出现在了城头。
在秦安被政务彻底缠住的这一段时间,军中的事务,大多都是他在打理。
现在有军队兵临城下,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站在城头这么一看,单通的脸色瞬间就有一点严肃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对方来的,竟是一支全骑兵队伍,甲胄鲜明,马匹精壮,一看便知是精锐。
而就在单通张望着时,队伍最前面,一个年轻将领骑着一匹白马,身披银甲,面容俊美,正勒马立在城下,仰头往城头看。
在他身后,几千骑兵列开阵势,虽然没动刀兵,可那股子气势已经摆了出来。
单通还没开口,那年轻将领已经扬声喊了起来。
“城上的,叫秦安出来见我!”
他的声音清亮,中气十足,在城下回荡:“在下罗寒,家父罗延,听闻秦安号称天下第一,特来见识见识!”
他表现高傲,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不知秦将军这个天下第一,是名副其实呢,还是浪得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