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的心沉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侯亮平今天来是为了什么,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侯亮平肯定是预测到了陈海要卸任的事,专门跑过来等着“接盘”的。
季昌明在心里摇了摇头。侯亮平还背着一个记过处分呢,处分期半年都不到,还想代理局长?就算是“代理”,那也是晋升的一种形式,处分期内是不能晋升的,这是组织规定,谁都没法绕过。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侯亮平没有处分在身,他季昌明也不敢用他。
反贪局这段时间出了多少事了?丁义珍的案子、欧阳菁的案子砸了,陈岩石的事又把陈海牵连进去了,虽然这些事不全是侯亮平的错,但哪一件跟他完全没关系?
要是再让侯亮平在反贪局里乱搞一通,万一哪天出了更大的事,他季昌明这个检察长也会被殃及池鱼。到时候他一个快要退休的副部级干部,要是退休待遇出了什么差错,他哭都找不到地方。
季昌明没有让这些念头在脸上表现出来。他走到办公区中央,拍了拍手,声音不高不低,但足以让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听到:“同志们,通知一下,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所有人到齐。”
反贪局的干部们听到这话,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站起身来朝会议室走去。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有人沉默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有人快步走向会议室的门口。
十分钟不到,所有人都到齐了,围着长条会议桌坐下来,目光都集中在季昌明身上。
季昌明站在会议桌的主位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开口了:“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会,是通报两件事。第一件,陈海同志因为工作需要,即将卸任反贪局局长的职务,另有任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陆亦可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咬着嘴唇没有说话。林华华和周正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无奈。吕梁坐在桌子的另一侧,表情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无声的确认。
季昌明继续说:“第二件事,反贪局的工作不能停。在正式局长任命下来之前,反贪局的日常工作暂时由吕梁同志主持,代理局长职务。”
吕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季检放心,我一定把反贪局的工作抓好,不会出任何问题。”
季昌明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另外,我会向上面正式推荐吕梁同志接任反贪局局长一职。他的工作能力和资历大家都有目共睹,相信组织上也会认真考虑。”
吕梁听到这话,眼底的亮光已经快藏不住了。他连连点头,嘴里说着“感谢季检的信任”“我一定更加努力”之类的话,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陆亦可坐在旁边,看着吕梁那副掩不住得意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陈海走了,空出来的位置让吕梁占了,她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真正看到吕梁那副乐呵呵的样子,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林华华和周正也是同样的心情,吕梁这个人,能力是有,但为人处事总是让人觉得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就在这层复杂的情绪在众人心头蔓延的时候,侯亮平忽然站了起来。
侯亮平站直了身体,目光直直地看着季昌明:“季检,我要说两句。”
季昌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面色不变:“你说。”
“陈海同志走了,反贪局的副局长就剩我一个。按照正常的组织程序,局长空缺的时候,不应该是副局长代理局长职务吗?我是反贪局的副局长,按道理应该由我来代理局长才对。哪有放着副局长不用,让一个处长来代理的道理?”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滞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侯亮平身上,有惊讶、有不解、有不屑、还有一丝“你还真敢说”的轻蔑。吕梁的脸色直接阴沉了下来,他攥着笔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目光带着一层冷意盯着侯亮平。
季昌明面不改色地看着侯亮平,等他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侯亮平同志,你的处分期还没过。这是组织规定,处分期内不能晋升,也不能担任关键岗位的领导职务。代理局长虽然是'代理',但也属于晋升性质的岗位安排,你不能避开处分期这个限制。”
侯亮平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但是代理局长只是临时的——”
季昌明抬起手,直接打断了他:“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向省委反映。我的决定就是这样。散会。”
他说完,没有再给侯亮平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停留在侯亮平身上。
侯亮平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攥紧了拳头,目光带着一层压抑不住的恼火盯着季昌明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骂什么,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门被他甩得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人轻轻地“嗤”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吕梁的下属们交换了一个“他还真敢想”的眼神,陈海和陆亦可的心腹们也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一层明明白白的“不自量力”。
没有人在会上说什么过分的话,但那种无声的、集体的疏离和轻蔑,比任何话语都更加刺骨。
侯亮平刚才那番话,让他在反贪局最后一点仅存的体面也荡然无存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吃相,看到了他为了一个位置急不可耐的样子,也看到了他被季昌明当众否决后的狼狈。
陆亦可坐在原位,看着侯亮平摔门而出的方向,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