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景聪的车子驶入省委大院的时候，陆明辉已经带着人等在门口了。
一辆考斯特停在台阶下方，车身被晨光照得微微反光。陆明辉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站着七八个人，有的穿着深色夹克，有的背着公文包，还有两个身形挺拔、目光锐利的年轻人站在队伍的外侧，虽然没有穿制服，但从站姿和眼神就能看出，那是保卫处的人。
车停稳之后，林景聪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夹克衫，白衬衫，没有系领带，比平时在办公室里多了一分随性，但整个人依然透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场。他扫了一眼等在门口的人，微微点了点头。
“省长好。”陆明辉率先迎上前来，“人都到齐了，随时可以出发。”
林景聪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上车吧。”
众人鱼贯而上，在考斯特里各自落座。林景聪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陆明辉在他旁边坐下，其他人按照各自的分工在后面几排依次坐好。车门关上，发动机低低地响了一声，考斯特缓缓驶出省委大院，朝着出城的方向驶去。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之后，车速明显加快了。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开始成片地掠过，偶尔能看到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车厢里的气氛安静而专注，有的人在看手机，有的人在翻看材料，有的人在闭目养神，没有人闲聊，像是一支已经习惯了高效运转的队伍。
车子行驶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前方的路牌上出现了“吕州市”的字样。陆明辉侧过头，低声开口了：“省长，咱们到了吕州地界了。要不要去月牙湖看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放得很轻，目光带着一层只有林景聪能读懂的深意。
他知道林景聪之前特意提到过月牙湖，也知道月牙湖那边有赵瑞龙主导的美食城项目，名义上是文化旅游开发，实际上里面的水有多深，官场上有一定级别的人都心知肚明。
但车上人不少，有些话不方便明说，所以他只能用一种看起来像是正常路线咨询的方式来问。
林景聪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他没有犹豫，轻轻摇了摇头：“不进吕州市区了。到了吕州的地界之后，找个最近的县城直接下去。”
陆明辉立刻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翻到某一页：“那就是双峰县了，从双峰县的高速口下去，大约还有十几公里就到县城。”
林景聪点了点头：“就去双峰县。”
陆明辉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司机座位旁边，俯身低声交代了几句。司机点了点头，打了一把方向盘，考斯特在下一个匝道减速，从主路拐上了通向双峰县的高速出口。
车子下了高速之后，路况依然不错。双向四车道的省道平整宽阔，两侧的行道树修剪得整整齐齐，沿途能看到新盖的小楼和整齐的农田。林景聪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景色上，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吕州不愧是汉东的第一经济大市，连下面一个县城的郊区都规划得井井有条。路边的广告牌上大多是本地企业的品牌，偶尔能看到一两块写着“欢迎来到双峰”的公益标语，整体的观感比南平那种在全省排名靠后的地市要干净整洁得多。
车子驶入双峰县城的时候，林景聪的目光在窗外停留得更久了一些。商铺的招牌整齐划一，人行道上的地砖没有明显的破损，偶尔能看到骑着电动车穿行而过的市民，每个人的步伐都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中小城市特有的闲适和从容。
他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吕州的经济实力确实名不虚传。连下面一个普通的县城，看起来都比中部省份的一些地级市还要繁华几分。
车子在路边一处宽阔的空地停了下来。林景聪站起身来：“就在这下车吧，大家都下来走走，看看双峰县城的真实面貌。”
众人跟着他下了车。晨间的空气带着一丝微凉，街道上的人流已经开始密集起来，有拎着菜篮子的老人，有骑着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有背着公文包急匆匆赶路的上班族。
林景聪站在路边，目光在四周缓缓扫了一圈。陆明辉走到他身旁，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然后低声问了一句：“省长，咱们接下来从哪里看起？”
林景聪收回目光，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先去信访局看看。然后去政务中心，再去其他地方转转。”
“信访局最能看出一个地方的民情。一个地方的老百姓心里有什么怨气、对政府有什么不满、哪些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在信访局都能看到最真实的反应。报表上的数字可以修饰，报告里的文字可以润色，但来信访的老百姓说的话，是最难造假的。”
陆明辉点头：“我明白了。那咱们现在就直接过去？”
“走吧。”林景聪率先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陆明辉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把地址发给司机，又低声跟身后的几个人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待会儿到了信访局之后不要扎堆围在一起，分散开来观察，免得吓到来办事的老百姓。
车子发动之后，沿着县城主干道开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栋灰色的四层小楼前停了下来。楼前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双峰县人民信访局”几个字，字体方正而庄严。
门口的人流量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冷清，三三两两的人在门口进进出出，有的人手里拿着材料袋，有的人低着头快步走向公交站，有的人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人。
林景聪下了车，没有停顿，径直朝着信访局的大门走去。陆明辉和保卫处的两个人紧跟着他，其他人则按照事先的安排，分散开来，有的先进去了，有的在外面观察周边环境，有的假装路人从门口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