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七月回到家的时候,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鹿国庆躺在按摩椅上,宋阙正蹲在一旁,弯腰教鹿国庆怎么用遥控器上的按钮。
鹿国庆眯着眼睛跟着学,嘴里“哦哦”地应着,宋阙一条腿跪在地板上,姿态放得极低,时不时还伸手替鹿国庆调整一下颈托的位置。
两人之间的气氛和谐融洽,看上去就像一对翁婿。
鹿七月赶紧掐断了自己的想法,她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
浩浩拿着仿真枪满屋子跑,时不时对准宋阙“砰砰”开两枪,宋阙也很配合地捂住胸口,夸张地往后倒在沙发上,眼睛还翻个白眼,浩浩笑得滚在地上爬不起来。
鹿七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带了浩浩三年多,宋阙才来了多久?浩浩就跟爸爸一样亲近他了。
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梗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咔哒”一声,她反手关上了门。
反正浩浩是她的,她不会给宋阙的。
浩浩听到动静,扭头看到是她,眼睛一亮,举着仿真枪冲过来对准她“砰”了一枪:“吼!妈咪被打中啦!”
鹿七月也很给面子地捂住胸口,踉跄两步倒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还吐了吐舌头:“啊,妈咪牺牲了。”
浩浩笑得前仰后合,扑过来搂住她的脖子:“妈咪回来了。”
鹿七月揉了揉他的脑袋,刚要站起来,鹿国庆已经乐呵呵地从按摩椅上坐直了身子:“七月,你看,这是小宋给我买的按摩椅!比外面按摩店还舒服,以后遛弯累了,在家就能按。”
鹿七月走过去看了看那台按摩椅。真皮包裹的椅身,流线型的弧度,扶手上嵌着一块触控屏,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她问宋阙:“这多少钱?”
宋阙摆摆手:“小宋说是他朋友公司送的,不要钱。”
鹿七月皱了皱眉。她掏出手
机对着按摩椅拍了一张照片,打开购物网站用识图功能搜了一下——这款按摩椅市场价十几万。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转头看了一眼宋阙,他冲鹿七月讨好的笑容,往日那个嚣张张扬的模样没了,鹿七月仿佛看到一头忠诚的小狼狗冲她咧嘴笑。
鹿七月抿了抿唇,低声道,“你跟我来,我有事要找你。”
浩浩捂住嘴巴大笑,“妈咪跟叔叔在说什么悄悄话?”
幼儿园里玩得好的小朋友都爱说一些悄悄话。
鹿七月脸颊微微发烫。
宋阙含笑看着鹿七月,她没有化妆,皮肤状态好得惊人,白腻得跟剥壳鸡蛋一般,睫毛浓黑卷翘,嘴唇不点而红,比他见过的大多数明星都要好看,她的睫毛颤了颤,宋阙的心脏也不听话地撞了撞。
宋阙怔怔盯着鹿七月,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见宋阙在发呆,以为他不愿意,鹿七月一手搭在宋阙的肩膀,拉着他就要出去,“跟我出去。”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宋阙心里微痒,盯着鹿七月那嫣红的嘴唇就想亲下来,他的喉结滚了滚。
鹿七月拽着宋阙往外走,宋阙目光落在鹿七月纤细白皙的手上,任她拉着自己走。
她走在前面,宋阙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那扇铁门常年关着,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午后的阳光从高处的小窗斜射进来,把狭窄的空间切割成明暗两半。
鹿七月站在光里,宋阙站在阴影里。
她把手机掏出来:“银行卡号给我,我把按摩椅的钱转给你。”
宋阙单手插着兜,肩膀微侧,目光落在她脸上:“七月,你什么都要跟我分这么清楚吗?”
“我不想欠你的人情。”
宋阙沉默了几秒,然后往前走了半步,光线擦过他的肩膀落在她脚边:“那这样吧,你每天做午饭的时候顺便多做一份,让我带去公司吃。公司附近那几家店我都吃腻了。”
鹿七月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实在是无赖。
每天给他做午饭?那不等于天天跟他牵扯不清?
她还没那么笨:“你在家请个保姆就行了。”
宋阙愣了一下,想起从前鹿七月每天早上七点就起来给他准备早餐、午餐便当、晚餐汤羹,三顿不落,菜色还不重样。
现在连一顿饭都不肯为他做了。
落差有些大,他心情有些低落。
他垂下眼,睫毛在光里落下一小片阴影:“反正东西是朋友送了,也没要我钱。那你就转我五百二十块钱,意思一下就行了。”
他报五百二十,不过想让鹿七月没有心理负担。
鹿七月早就查过那款按摩椅的价钱,知道它是十几万的高端款,就算是宋阙朋友送的,成本也不可能低。
鹿七月听到“520”这个数字,眉头拧得更紧了。
520是什么意思,成年人都心知肚明。
可她更不想欠着这个人情。
“这真的是我朋友送的,”宋阙摸了摸鼻子,“本来就没花钱。”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转了六百块过去。
宋阙手机“叮”一声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六百块?
他眨了眨眼睛,嘴角下压,鹿七月恨不得跟他撇清关系。
一点暧昧的空间都不给他留,他闷声道,“你给多了八十块。”
鹿七月抿了抿唇,“多的就当是你的咨询费。”
鹿七月徐徐开口,声音沉下来,带着审讯的意味,“顾氏贷款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抬头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宋阙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脸上摆出一脸无辜的样子:“这事我真不知道啊。银行愿不愿意贷款给他,那是银行的事。我听说,X行的行长答应他,只要他跟自家女儿结婚,就给他批贷款,你猜,他是会卖身救公司,还是选你?”
鹿七月细细打量着他,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刮过他的脸。
可宋阙的表情滴水不漏,没有心虚的闪躲,她分辨不清他是装的还是真的不知道,心里拿不定主意。
“这事真的跟你没关系?”她不确定地追问了一句。
宋阙苦笑:“你别冤枉我。我真没那个能耐去阻止银行贷款给顾氏。顾氏信用等级低,人家银行不愿意放贷,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他冷笑一声,“要怪就怪他爸以前步子迈得太大,这不栽跟头了。”
他说得合情合理,鹿七月确实找不到破绽。
她想了想,觉得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就没再追问。
两人重新回到屋里。
宋阙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橙色礼盒,递到鹿七月面前。
她低头一看,盒面上那个熟悉的马车标志,让她眼皮跳了一下。
宋阙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面装着一个爱马仕的包包。
这款爱马仕的包包她之前在专柜看过,价格接近两百万。
她突然想起以前她过生日的时候,宋阙每次都说自己要去国外出差。
后来她才知道,出差只是借口,她跟姜月芽同一天生日,宋阙自然抽不出时间陪她。
他送她的那条项链,其实是给姜月芽买全套首饰时附赠的赠品。
她收到的大多数礼物就是是助理小陈代买的,没有任何宋阙的心意。
他的例外只有姜月芽。
鹿七月心里翻涌起一阵钝痛,推开了那个盒子:“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宋阙的肩膀颓然地垂下来,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可很快他又抬起头,嘴角挤出一个笑:“你现在也是公司老板了,出去谈生意总得拎个像样的包。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现在挣了钱,也别太省。”
鹿七月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阙把盒子往前又推了推:“买都买了,我又没有别的女人可以送。你要是不喜欢,扔了也行,送人也行。”
鹿七月冷淡地看着他:“你的东西我不会收的,你走吧。以后别来打扰我们了。”
宋阙站在玄关处,看了她好几秒,再铜墙铁壁的心也被捅成了马蜂窝,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鹿七月吃软不吃硬的,他只能徐徐图之,他声音放得很软:“我到现在还没吃饭,留我吃顿饭,行不行?”
鹿七月冷着脸没回答。
宋阙摸了摸鼻子,不敢再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那我回去点外卖。”
鹿国庆在客厅听到了,连忙开口:“别点外卖了!外卖多油多盐又不健康,就在这儿吃,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他又看了看鹿七月的脸色,“人家小宋给咱们送了这么多东西,哪能连顿饭都不留?”
鹿七月心里叹了口气。
鹿国庆到现在还把宋阙当成救命恩人,一个劲儿地在中间撮合。
她不好当着鹿国庆的面驳得太绝,只得默不作声地进了厨房。
宋阙见她没赶人,厚着脸皮留下来了,讨好笑道,“七月,还是你最好。”
吃完饭,宋阙很积极地帮忙收拾碗筷。
鹿国庆连忙摆手:“小宋,你去跟七月看电视吧,碗我来洗就行了,你这衣服一看就贵,弄脏了不好。”
可宋阙已经抢先把碗端进了厨房。
鹿家的厨房不大,没有装洗碗机,鹿国庆说那玩意儿废水又费电,不如自己洗顺手。
鹿七月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宋阙的背影,心里冷哼一声。
从前他们在一起三年,宋阙连酱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更别说洗碗了。
现在倒来劲儿了,她倒要看看宋阙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宋阙把碗放进水槽,转身从挂钩上取下围裙,在手里扬了扬,看向鹿七月:“帮我系一下围裙?”
鹿七月没动。
宋阙又说:“我在后面系不上,你帮我打个结就行。”
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眼睛湿漉漉,像等待主人投喂的小狗。
鹿七月看了一眼客厅里正朝这边张望的鹿国庆,赶在鹿国庆出声前,她叹了口气,走过去。
她站在宋阙身后,捏起围裙后背那两根细带,在他腰后交叉、拉紧,打了一个规整的蝴蝶结。
她靠得太近了,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柠檬清香,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暖意。
她的发梢扫过他的胳膊,痒痒的,宋阙微微偏了偏头,鼻尖差点蹭到她的耳廓。
鹿七月的心跳快了两拍,连忙退后两步,那股柠檬清香一下子远了。
宋阙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转回身去面对那一池碗筷。
水面上飘着一层油光,碗沿还沾着饭粒,他皱了皱眉,戴上手套硬着头皮开洗。
水花溅在台面上,他笨手笨脚地用抹布擦了一下,又蹭湿了袖口。
他出身金尊玉贵,哪里做过这些。
可这会儿抢着洗碗,不过是想在鹿国庆面前多挣几分好感,也顺便让鹿七月看到他愿意改。
只要把顾清宴比下去,他就不信鹿七月不会被自己打动。
鹿七月看着他笨拙的背影,水龙头的水哗哗地冲,洗碗槽满是白色的泡沫,泡沫都溢出来,鹿七月满是头疼。
正是因为对宋阙不放心,她才一直盯着。
鹿七月走进厨房,空间一时变得逼仄了不少,宋阙扭头看着鹿七月,他的鼻子还沾了一点泡沫,显得有些滑稽,没了平日里嚣张的贵公子形象,倒像是个贤夫。
鹿七月心里警铃大作,把这个不靠谱的想法剔除出去,她抬眸看着宋阙,“洗洁精加太多了,每次给一泵就够了,这些碗要过两次清水。”
她可不想突发身亡,全家进医院。
宋阙连忙笑嘻嘻点头,“好,七月你真厉害,什么都会。”
鹿七月无语,不会做家务只有他这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了。
翌日,鹿七月正在办公室里低头改设计稿,桌上摊着一沓图纸和色卡。
秘书敲了敲门进来:“鹿总,外面有一位自称汪女士找您,四十多岁,穿着很讲究,看起来是个挺贵气的人。”
鹿七月放下笔,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办公室的地板映出一片温暖的光。
鹿七月疑惑地眨眨眼睛,她不认识姓汪的女人。
“请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