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着眼睛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眉头越皱越紧，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她喃喃道，“怎么会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两个明明长得那么像……"
管家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太太，医院那边的鉴定，不可能搞错的。"
宋老太太把报告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盯着那张纸上的结论，目光越来越沉。好久，她才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管家低着头退了出去，脚步匆匆地走到走廊角落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姜月芽的号码。
"姜小姐，"管家的声音压得极低，”老太太已经相信那份鉴定了。"
电话那头的姜月芽淡淡地"嗯"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可挂断之后，她攥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都凸了起来。
化妆师正在给她做造型，小心翼翼地举着粉扑凑近她，姜月芽忽然猛地抬手打翻了化妆盘，瓶瓶罐罐"哐当"洒了一地。化妆师吓得连声道歉：“对不起姜小姐对不起对不起……"
姜月芽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笨手笨脚的，换一个进来。"
化妆师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姜月芽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精心修饰的脸，眼底全是翻涌的怒意和不甘。
另一个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红酒杯，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哟，我早说了，你连一个男人都搞不定。"
姜月芽猛地转过头瞪着她：“妈，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宋阙要是那么好搞定，我至于等四年？"
叶媚靠在化妆台边缘，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指轻轻叩着台面：”你呀，就是太急了。宋家又不是只有宋阙一个未婚的，宋家旁支还有几个青年才俊，你完全可以换个人。"
姜月芽冷笑了一声："那几个长得不如宋阙，能力也不如宋阙，我嫁给他们有什么用？"
"那你倒是把宋阙搞定啊。“叶媚漫不经心地晃了晃红酒杯。
姜月芽目光冷了下来，她妈唯利是图惯了，以前鹿七月一无所有的时候她看都不看一眼，现在宋阙在微博上高调示爱，她又想跟鹿七月打好关系了。
墙头草，势利眼。
姜月芽心里不悦，面上却是不显，她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头，没有人知道，她想要更好的生活，她想要不再看别人脸色生活。
姜月芽看着自己的手指，淡淡道：”你管好你家那个姜老头就行了。前几天我出去吃饭的时候碰见他了，跟一个嫩模在一起。"
叶媚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随他去吧，他早不行了，反正搞不出孩子就行。"
姜月芽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眼底的狠意越来越浓。
她不能输。
她走到今天，付出了太多太多，没有人知道她吃过的那些苦。
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她一定要赢。
过几天宋老太太的寿宴，她正好有机会可以下手。
**
鹿七月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月亮娱乐IP合作方案》的终审稿。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有些低，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灌下来，吹得她后颈的碎发微微颤动。
她手里的签字笔转了两圈，终于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就这么定了，”她抬头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位管理层，“跟月亮娱乐的合作方案，大家都没意见吧？”
几位部门负责人纷纷点头。
品牌部的经理补充道：“鹿总，月亮娱乐这次给的条件确实很优厚，IP的衍生授权费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两成，而且他们还承诺配合我们做联名推广。从投入产出比来看，这笔合作稳赚不赔。”
鹿七月微微颔首，“既然大家都一致同意，那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
她很不想跟宋阙接触，可这项目实打实的挣钱，盈利对于公司才是最重要的。
她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站起来，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上午十一点，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助理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微妙：“鹿总，月亮娱乐的宋总过来了，说想当面聊聊合作的具体细节。”
鹿七月正在改一份设计稿，笔尖顿了一下，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抬头：“请他去会客室，我马上过去，叫上品牌经理一起。”
助理利落答应。
鹿七月走进了会客室的时候，宋阙正站在落地窗旁边，背对着门口，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右手上那道伤口已经拆了线，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粉色疤痕。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嘴角浮起一个温和的笑：“七月。”
鹿七月走到会议桌的另一侧，跟他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坐下来，把文件夹打开放在面前，语气公事公办：“宋总，这份合作方案我已经看过了，整体没有问题。后续的对接工作，我会让品牌部的人全权负责，这个项目对于宋总公司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就不劳烦宋总亲自来，让下面的人来对接就行了。”
宋阙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他看着鹿七月那张公事公办的，心里泛起不知名的情绪，心脏酸酸胀胀的，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其他人比较忙，就我有空。还是我来跟你对接吧。”
鹿七月一噎。
王经理很快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捧着笔记本，热情地跟宋阙打招呼：“宋总好！我们部门已经把初步的推广方案做出来了，您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宋阙不得不把注意力转到了王经理身上。
几人聊了将近两个小时，从IP改编的衍生方向聊到联名产品线的排期规划。
宋阙思维敏捷，提出了不少问题，直戳要害。
品牌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很快就变成了星星眼。
鹿七月一直坐在旁边听着，见惯不怪，这样的宋阙的确很有魅力，多金睿智，也难怪她以前栽在宋阙手上。
这个男人真要哄人，天上的小鸟都能被他哄下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宋阙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忽然开口：“王经理，方案我先带回去让团队看看，有修改意见我让助理发给你。”
王经理识趣地站起来：“好的好的，那宋总我先去忙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宋阙把文件夹往旁边一推，目光落在鹿七月脸上：“七月，中午了，一起吃个饭？”
鹿七月已经站起来收拾桌面了：“我带了饭。”
“你带饭了？”宋阙也跟着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可我给了你这么大一个订单，你是不是该回请我一顿？”
鹿七月的手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着他，他正微微弯着腰凑近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带着狡黠。
她知道自己如果不答应，他能在这儿磨蹭一下午。
“行，走吧。”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宋阙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带她去了一家海景餐厅。
车子在滨海路上绕了两个弯，停在了一栋临海的白色建筑面前，对面就是一望无垠的大海。
海水的味道充斥着她的鼻腔，海风把她的发丝吹乱了，她抬手撩了撩头发。
鹿七月下车之后抬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这家餐厅她认得，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那时候宋阙追她追得紧，包了整个顶层的露台，摆了满桌的红玫瑰和蜡烛，小提琴手站在旁边拉《晴天》。
她那时候刚被宋阙打动，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可现在她站在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海风吹过来，同样的浪花声拍在礁石上，她心里却只剩下一片冷冽的清醒。
宋阙替她拉开椅子，小提琴手果然又过来了，站在不远处拉起了悠扬的旋律。
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铺成一片碎金，波光粼粼地晃着。
鹿七月没有动面前的餐具，抬头看着宋阙，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宋阙，你这样做没有意义。”
宋阙替她倒水的手停住了，她下一句话更加的伤人。
“宋阙，我现在在跟顾清宴谈恋爱，我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了。”
宋阙攥着水壶的手背上青筋凸了一下。
他把水壶放回桌面，发出咚的一声响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七月，你就这么喜欢他？”
鹿七月垂下眼帘：“他对我很好。”
“我也可以对你很好。”宋阙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口翻滚，马上就要溢出来了，他委屈道，“七月，他有什么地方我比不上？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你别说了。”鹿七月冷冷打断他，拿起筷子，“吃饭吧。”
宋阙攥紧了拳头，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股翻涌的嫉妒和委屈压下去。
他看着鹿七月低头吃饭的侧脸，那线条冷硬得像刀削出来的，他忽然觉得这顿饭比什么都难以下咽。
两人沉默着吃完了整顿饭。
上车之后，车门刚关上，宋阙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鹿七月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按在了副驾驶的座椅上。
他的吻落下来，又急又重，像要把心里所有不甘全宣泄出来。
鹿七月被他吻得措手不及，反应过来之后猛地推开他。
宋阙猝不及防，被鹿七月推开了，胸膛剧烈起伏着，“我有什么不如他！”
鹿七月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宋阙被打得偏过脸去，左脸颊上很快浮起一道淡淡的红印。
“别碰我。”鹿七月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没有我的允许，不能碰我。”
鹿七月看着宋阙眼神冰冷，“至少他不会强迫我做不愿意做的事。”
宋阙慢慢转回头看着她，眼底那片灼热还没完全褪去，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看着鹿七月被他吻得微肿的嘴唇，又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愤怒和抗拒的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七月，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
鹿七月没有看他，低头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衣领，又抬手擦了一下嘴唇，扭头看向窗外：“开车吧，我下午还有事。”
宋阙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看着她的后脑勺，心里抽痛了一下。
他苦笑了一下：“好。”
车子开出去之后，鹿七月始终没有说话。
窗外路边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掠去，她看着那些飞掠的影子，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还在跳得乱七八糟。
她恨自己。
恨自己被他亲了一下就乱了分寸。
宋阙把她送回公司，鹿七月头也不回地推门下车走了。
宋阙坐在车里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一直等到那扇门彻底静止下来，他才收回目光，掏出手机拨通了小陈的电话。
“查到了吗？哪家银行放贷给顾氏？”
电话那头小陈的声音很快响起来：“查到了，是X行。顾清宴不知道托了什么关系搭上了X行的行长刘志远，贷款审批已经过了终审，就差放款了。”
宋阙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大腿，X行，他记得宋家在那家银行有大笔的理财存款。
他挂了电话，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冷了下来。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上，发动引擎，直接调头朝X行的方向驶去。
鹿七月回到办公室之后，刚坐下，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宋老太太。
她接起来，声音放柔了些：“奶奶。”
“七月，在忙吗？”
“还行，刚开完会。”
宋老太太在电话那头笑呵呵的：“后天是我生日，家里那几个孩子非得给我张罗一个寿宴。奶奶想请你也来参加。”
鹿七月犹豫了一下。
寿宴上宋阙肯定也在，她实在不想碰到他。
可宋老太太对她一直是真心实意的好，她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七月，”宋老太太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奶奶真心希望你能来。就吃顿饭，陪奶奶说说话。”
鹿七月咬了咬唇，终于答应下来：“好，奶奶，我去。”
挂了电话之后她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窗外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照进来，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宋阙在车上吻她时的样子，他眼里那种近乎疯狂的、像要把她揉碎了吞进去的炽热。
她猛地睁开眼，用力甩了甩头。
下班前，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清宴。
“七月，”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对不起，今晚不能陪你看电影了。”
鹿七月坐直了：“怎么了？工作上有问题？”
“X行那边本来答应放贷的，忽然中止了审批，”顾清宴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压不住的焦躁，“我现在得过去见一下行长，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鹿七月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她心里猛地沉了下去，这会不会跟宋阙有关，想到顾清宴因为他遭受宋阙的刁难，她心里实在很过意不去，“没关系，吃饭看电影什么时候都行。工作要紧，晚上别喝太多。”
“好。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们再一起去度假放松放松。”
鹿七月勉强笑笑：“嗯，你先忙。”
挂了电话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盯着屏幕暗下去之后映出的自己那张脸。
她越想越觉得这件事跟宋阙脱不了干系。
她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