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父站在病房门口，严厉地看着宋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母心虚地眨了眨眼睛，脸上掠过一丝恼羞成怒的神色，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我跟你三十年的夫妻了，你竟然怀疑我？我真是看错你了！”
宋老太太坐在一旁的长凳上，目光在姜月芽和宋母身上来回巡梭着。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媳了，一生要强，控制欲比谁都重，八成是为了撮合宋阙跟姜月芽，偷偷给宋阙下了药。
但她到底是宋家的当家主母，在人前还是给宋母留了体面。
她把茶杯放下，淡淡地开了口：“盲婚哑嫁那一套，到现在已经不流行了。我老太婆把话放在这里，宋阙喜欢谁、想娶谁，是他的自由，谁都不能干涉。听见了吗？”
宋母心里一万个不服，暗骂老太婆多管闲事，可当着宋老太太的面，她不敢多说一个字，只得乖巧地应道：“是，母亲说得对，我都记住了。”
宋老太太又看向宋父：“你也是，别动不动就发火。孩子还在手术室里躺着，你在外面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子？”
宋父绷着脸没再说话，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坐到了长椅上。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将近四个小时，宋阙才被推出来。
麻醉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抬手胡乱地抓：“七月……七月在不在？”
宋母站在床边，脸色暗了暗，声音冷淡：“她早就走了。”
宋阙的瞳孔猛地一缩，失望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腿上的石膏沉重地拖了一下，疼得他额头冒汗。
宋父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又急又气：“你腿骨折了，躺好，不要命了是不是？！”
宋阙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两条裹着厚厚绷带、打着石膏的腿，沮丧地躺了回去。
他闭上眼睛，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做手术之前明明听到鹿七月答应了陪在他身边的，她怎么能走？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要是在医院躺三个月，指鹿七月跟顾清宴连二胎都有了。
他想到这里，心里又急又酸，睁开眼睛埋怨地看了一眼宋母，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把下药的事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只当吃了个哑巴亏。
宋老太太瞥了宋母一眼，转头对宋阙笑了笑，语气柔和的：“七月就在外面，我让人把她叫进来。”
她朝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转身出去了。
宋阙顺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看到管家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黯淡的眼睛倏地亮了。
“七月！”
鹿七月慢慢地走到病床前，目光落在他两条缠满绷带、打着石膏的腿上，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样了？”
宋阙仰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眼角却红红的：“全身都疼。医生说我骨折了，两条腿都打了石膏。”
鹿七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波澜，声音淡淡的：“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刚转身，腰上忽然一紧，宋阙从后面拦腰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后腰的衣料里，闷闷地不肯松手。
他身上还带着消毒水和药味，呼吸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滚烫的、急促的，像一只受了伤想抓住最后浮木的小兽。
鹿七月的脊背猛地僵住了。
好几双眼睛都盯着他们，她的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耳根烫得像要冒烟。
“宋阙，”她压低了声音挣了挣，“你先放开我。”
“不放。”宋阙的声音闷在她背后，带着一种近乎耍赖的固执，“你别走好不好？就待一会儿，一小会儿就行。”
鹿七月挣了几下没挣开，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撕扯得太难看，只好僵在原地不动。
她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姜月芽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脏酸得要命，像被人掰开塞了一整颗柠檬进去，从胃里到嘴里都冒着酸泡。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走上前一步：“七月既然还要忙，我最近没有档期，可以留下来照顾阿阙。”
宋阙松开鹿七月的腰，偏过头看了姜月芽一眼，目光冷淡：“不用了。”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姜月芽胸口。
她脸色白了一瞬，攥紧了手包。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宋阙已经转回头去看鹿七月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鹿七月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股微妙的张力，没有说话。
鹿七月僵在原地几秒，终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既然有人照顾你，那我就先走了。工作上还有事。”
宋阙哪里肯就这样让鹿七月走了，他闷声赌气道，“你要是走了，我就不接受治疗了。”
鹿七月惊讶地看着宋阙，“你竟然拿这种事来威胁我。”
宋母也是一惊，“阿阙，你疯了？”
病房里，宋老太太叹了口气，走到鹿七月身边，轻轻拉过她的手。
那只苍老细瘦的手搭在她白皙的手背上，温暖而恳切：“七月，就当奶奶求你。你留下来照顾宋阙好不好？不用占用你太多时间，你每天下班过来看看他就行。我们会给他安排专门的护工，你什么也不用做，就过来看看他就行。”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病床上正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宋阙：“这孩子性子倔，你要真走了，他真敢不配合治疗。我老太婆看着也心疼。你就当帮奶奶一个忙，行不行？”
鹿七月咬着下唇，牙齿在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让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来求她，她怎么能拂了宋老太太的面子。
鹿七月挣扎了一番，终于点了点头：“奶奶，我白天要上班，只能下班后过来看看他。”
宋老太太眼睛一亮：“这就够了，你能来就行。”
宋阙脸上绽开了笑容，像阴天了许久忽然放晴。
他仰头看着鹿七月，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和期待：“七月，你明天还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