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七月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漆黑的、带着血丝的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的盼望。
她从喉咙溢出一声,“嗯。”
宋阙的嘴角翘起来,期待地说:“七月,我想喝你煲的粥。”
鹿七月愣了一下,怔怔点了点头,“明天给你带。”
宋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孙子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又看了看他那两条打着石膏的腿,摇了摇头。
摔断了腿还能乐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第二天鹿七月接了浩浩回家,就去医院探望宋阙。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宋阙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是她,立刻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兴奋道,“七月!”
鹿七月把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护工识趣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带上,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她有些不自在,把保温壶打开,白粥的香气漫出来,热腾腾的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
“我给你熬了粥。”她把粥倒进碗里,递过去。
宋阙没有接。
他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那眼神像一只等到主人投喂的小狗。
鹿七月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心里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端起碗舀了一勺粥,低头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宋阙张开嘴喝了那一口。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他忽然觉得,寡淡的白粥也能好吃成这样。
如果鹿七月天天喂他,他天天吃白粥都愿意。
一碗粥喂了大半个小时,终于见底了,她放下空碗,碗底磕在床头柜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回去了。”
宋阙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七月,再坐一会儿好不好?”他的声音放得很软,“我这里整天很无聊,你就陪我聊聊天,就半个小时。”
鹿七月低头看着被他攥住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指腹带着薄茧,箍着她的力道不大,却怎么也挣不开。
她重新坐了下来。
宋阙搜肠刮肚地给她讲着各种趣事,工作上的、生活上的、在医院里遇到的稀奇古怪的事。
鹿七月偶尔搭几句话,他的眼睛就会亮一下。
两人之间那种熟悉的、久违的松弛感慢慢回来了,有那么一瞬间,鹿七月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他们刚谈恋爱的时候。
宋阙心满意足地看着鹿七月,两人很久没有过这么融洽的氛围了。
而同一时间,顾清宴下班后赶往医院探望父亲,他父亲因为公司经营陷入困难,两兄弟在公司内斗得白热化,急得脑溢血住了院。
刚走到住院部的走廊,他就透过半开的病房门看到了鹿七月。
她坐在宋阙床边,正低着头喂粥。窗外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宋阙靠在床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顾清宴再熟悉不过了。
顾清宴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像被什么钝器砸中了胸口。
他这一生顺风顺水,几乎没有求而不得的东西。
鹿七月是唯一的例外。
他想起高考结束那个夏天,如果她来了,他们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可这一切大概就是天意。
她父亲出事的那天,刚好是谢师宴那天。
他不知道是天意弄人,还是因为自己的犹豫错失了机会,他总想找到完美的时机,他其实有无数瞬间表白,高考结束那天,回学校收拾东西的那天,但他都错过了。
想到这,顾清宴黯然神伤。
他试图伸出手去,可是抓不到了。
他站在门口怔愣了一会。
宋阙挑衅地看着顾清宴,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微笑。
鹿七月看到宋阙的目光,转身好奇地看过去,跟顾清宴四目相接,她嘴唇颤了颤,有种被出轨抓包的窘迫感,“清宴。”
走廊的灯白晃晃的,照得顾清宴的他脸有些苍白。
鹿七月霍地站起来,走了出去。
宋阙不甘心地攥紧了被单,哑声道,“七月。”
他嫉妒疯了,他不想一次又一次看着鹿七月走向别的男人。
“七月,我腿疼。”他可怜巴巴看着鹿七月。
鹿七月回头看了一眼宋阙,心里一揪,皱了皱眉,犹豫一下才道,“我去去就回。”
“清宴?”鹿七月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顾清宴摇了摇头:“我爸生病了,我过来看看。”
鹿七月点了点头,最近两人都挺忙的,她过来照看宋阙的事,还没有跟顾清宴说,她硬着头皮解释了一句:“宋老太太的寿宴上,宋阙摔伤了腿,我过来看看他。”
顾清宴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沉默并肩走了一段路,走到安静的角落。
顾清宴垂眸盯着鹿七月的眼睛,忍着密密麻麻的心疼,忽然开口:“七月,你是不是还没有忘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