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植站在李公公府邸的朱门高阶下,神情有些凝重。
府外是一条幽静的辅巷,但尽头的街道人潮络绎,似乎隐匿着无数窥探的耳目。
但方植全然不避,他一身常服,大摇大摆地立于门前,腰板挺得笔直。
片刻后,李公公府上的老仆出来开门,引他走进内院李宗正的书房。
书房内,李宗正端坐案前,旁边还有一位看不清面目的青衣男人俯首恭立。
“方阁老今日竟然登门,真是稀客啊!”
李宗正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
方植听出了敲打的意思,心头凛然,连忙拱手作揖。
“方植拜过公公,往日朝堂政务冗繁,只得于司礼监与公公谈论公务。鲜少来府上拜谒,是方植做得不好,礼数不周,向公公请罪。”
“哈哈,适才相戏耳。”
李宗正大笑着从桌案后起身,双手扶在方植的胳膊上。
“方阁老严重了,你身居台阁,心系苍生,终日为了社稷殚精竭虑,本座岂会怪罪?”
李宗正既是让他不用多礼,又是拉他过来案前。
“正好,本座正与慈仁瑞炭的主事,钟掌柜,商榷卖炭事宜。方阁老博闻广识,不妨也帮我们参谋一二。”
李宗正介绍的时候,钟泉也满脸堆笑,恭谨地向方植作揖。
但方植只是瞥了一眼。
原来这个青衣男人是商人!
心念至此,他的脸上也掠过了一丝鄙夷的神色。
不仅仅是这样看待钟泉,他在心里同样鄙夷着李宗正。
阉党就是阉党,竟然跟一身铜臭味的商贾为伍!
难怪阉党难登大雅之堂!
把持着这样的心态,方植自然听不进去李宗正为他热情介绍的商铺设置、卖炭计划。
就连桌案上的户型图纸,他也仅仅是敷衍地扫了一眼,脑袋里全都是自己的想法。
“公公,请容许我说两句。”
方植躬身,神色肃然。
“方阁老但说无妨。”
李宗正抬了抬手,表情似笑非笑。
“方植以为,慈仁瑞炭一事,当慎之又慎!”
“哦?”
方植整理一下衣冠,语气正气凛然:“自古朝堂治世,君子不营市井之利,官府不与黎民争财。”
“薪柴本是民间百姓自营生计,如今内廷专营煤炭,东厂督办,这是与民争利,有伤天和。”
“且农为本,商为末。朝廷当劝农恤民,轻徭薄赋,而非追逐这等蝇头小利。”
听到他说商贾是末流,旁边的钟泉欲言又止,眼里黯然和不甘的神色交织着。
“还望公公以社稷为重,以名节为先,早日停罢此举,免生后患!”
方植这番劝告说得铿锵有力,说得冠冕堂皇,说得情真意切。
李宗正却淡淡一笑,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一样:“方阁老不必过早下了定论。”
“世事利弊,不是空谈就能决定。等我们炭馆落成,瑞炭入市,万民得惠,届时百姓自有公论。”
方植眉头紧皱,似乎在替恩人担忧。
“公公,京师用炭,多是仰仗西山。如今骤然大兴炭业,若是西山矿源不继,供给不足,又该如何处置?”
李宗正眼底深处转过了一抹没人察觉的暗光。
这个方大学士啊!
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在为晋王打探消息!
真当他不知道吗?
“天下矿脉千千万万,何止西山一处?大夏幅员广阔,东厂联合工部悉心探查,广开矿源,不愁无炭可用。”
方植心里一动。
果然,李公公就是要把东厂的爪牙伸向地方各省!
众所周知,距离皇城比较近,煤炭资源又比较多的,就是晋王的地盘啊!
方植收束一下表情,继续劝说:“公公,开矿挖炭,还得开山毁林,劳民伤财,扰动地方。”
“而且煤铁二物,皆是军国重资,关乎兵甲锻造、边防修缮、军需补给。”
“岂可轻易改动?此事干系重大,还望公公三思啊!”
李宗正就坐在那儿,淡笑着看他表演,时不时地回应上几句。
“哦。”
“是吗?”
“没听说过。”
这语气让方植演戏都演出了火气。
“公公为何执迷不悟?此举只会搅得朝野非议,民生动荡......”
方植悲愤恳切地说完,便失望至极地告辞离开。
等出了府门,他停下脚步,长长作揖,随后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甩袖转身。
......
方植走后,钟泉也领命离开。
钟泉是一个聪明人。
他知道方植对他,对商人的态度极度轻蔑。
也察觉到方植跟厂公的那番话有些奇怪。
但还轮不到他插嘴置喙的时候,钟泉便不吭不响,眼观鼻鼻观心。
当做方植没来过,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情。
书房重归平静,李宗正端坐着,批阅东厂在各地的眼线送上来的情报。
过了很久,一串脚步轻轻走来,停在了他的书房外。
“义父。”
“进来。”
一身黑色劲装的郭展进门答话。
“方植径直回了他家,我们的人暂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动。”
李宗正微微颔首。
“嗯,保持监视。我们不是要抓他和晋王来往的把柄,而是要摸清楚晋王在皇城的所有布置。”
方植是晋王安排来打探他底细的,李宗正很清楚。
所以他也给了方植自己想要晋王知道的“情报”。
......
李柏没有一直呆在大夏朝,很快,他又带着金块回到了另一个时空。
“两个月后晋王起兵,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李柏拿起早就准备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脸。
“留给晋王的时间也不多了!”
如果按照《权倾大夏》的“历史”来看,晋王起兵叛乱的时间应该是大夏时间的两个月之后。
但《权倾大夏》出现了重大的历史变化之后是会被改写的。
像他没被暗杀,书上的内容就变了。
现在他又在大夏那边狂扇蝴蝶的翅膀,给晋王一点点小刺激。
很难说晋王会不会改变主意,提前或者推迟他起兵叛乱的时间。
《权倾大夏》上说的他会死在晋王叛乱之时。
在还没有足够的把握活下来之前,李柏都不打算过多地推进大夏朝的历史进程。
“我得先在现代做好准备,准备点保命的小手段。”
李柏打开手机,给之前就加了好友的一个老板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