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穹犹豫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海康,上前补了一刀,很快转身追上已经跑出去很远的薛留槿和金扬。
三人一路上都没敢耽搁,很快便回到了怡和苑附近。
薛留槿捂着依然流血不停地胳膊皱眉看着被火把照得通红的夜空,怡和苑这个偏僻的皇家别苑第一次迎来了这么多客人。
她跟着金扬在暗处边躲边走,长穹在她们身后警戒。
三人在隐蔽处翻身进了怡和苑,没有引起外面那些羽林卫的注意。
羽林卫。
薛留槿之前在太极殿周围见过的,年轻、高大、整肃,几乎只听令于啟帝一个人。
眼下怎么会出现在这?
薛留槿来不及多想,便被金扬一把从窗户塞进了卧房。
刚进去,她便愣住了。
一老一小两个身影牢牢地挡在薛留槿的卧房门口,将满院子持械的羽林卫拦在门外。
薛留槿边给自己换衣服上药,边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灵笙姑娘!你们这是何苦呢!”是皇后身边的张嬷嬷,她不是回去伺候了吗?怎么在这?
“是啊!孔嬷嬷,灵笙不懂事,你作为老人也不懂事吗?有人亲眼瞧见刺客到了这边,二殿下眼下还晕着,生死未卜,陛下和娘娘都震怒,这附近都搜捡过了,眼下只差公主这间屋子了。”好家伙,李嬷嬷也来凑热闹了?
薛留槿龇牙咧嘴地把衣袖拉下来,揣摩着他们话里的含义。
什么叫二殿下生死未卜?翟晨遇刺了??
灵笙却丝毫不为所动,依然站得笔直:“不行!咱们公主殿下的卧房哪是什么人都能进去搜捡的呢!一般闺阁小姐的住所,别说卧房了,便是院子,外男也是不能擅入的,眼下你们要让这么多男子进去,这……这不是成心侮辱人吗!”
薛留槿扬眉,嚯,小丫头是在维护她?
“这位姑娘,我等是奉陛下和娘娘的命令捉拿刺客,一来是奉命行事,二来也是为了殿下安危着想,姑娘如果执意阻拦,莫怪我等不客气!”羽林卫的首领杜赢上前一步与灵笙和孔嬷嬷理论,见她们依然拦着,“唰”地一声抽出了剑。
他身后的其他羽林卫也有样学样,纷纷抽出手中刀剑,对着两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薛留槿的手都搭到门上准备出去理论,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从外面传了进来。
“住手!”尹柯鸣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芙蕖和绿萝神色惊恐地看着满院闪着寒光的刀剑和气势汹汹的羽林卫,跟在气定神闲的贺兰康身后走了进来。
“各位,敢问这是在干什么?”他在一众羽林卫中间拨开一条道,径直走到了薛留槿门边,和灵笙、孔嬷嬷站在了一起,贺兰康和芙蕖他们慢悠悠地走到旁边,瞧着下面的人群。
“尹大人,我等奉陛下和娘娘之命,来怡和苑搜拿刺客。”杜赢打量了一眼贺兰康和尹柯鸣,不卑不亢地回话。
贺兰康听了挑起眉:“刺客?在渭阳的院子里吗?”
杜赢点头:“今晚早些时候,有一名男子乔装为太监为二皇子殿下奉汤药,哪知半途却抽刀行刺,重伤二殿下后逃去了坤宁殿,冲撞了安乐公主,然后便径直往这边来了。”
“眼下二殿下重伤未醒,生死未卜,安乐公主也惊魂未定,陛下和娘娘震怒,特命我等循着方向来捉拿!”
尹柯鸣却没这么好脾气,双手叉腰直愣愣地盯着杜赢的眼睛:“杜大人,您这话可得想好了说”
“您是说,一名男子,伤了咱们殿下的未婚夫婿,然后进了咱们殿下的屋子?”
孔嬷嬷一听也急了:“是啊!这简直是血口喷人!居心叵测!”
贺兰康在一旁摇着扇子,突然“嘁”了一声:“看来,有人不想让渭阳和你们二殿下成婚,想从中挑拨啊。”
尹柯鸣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撸起袖子开始战斗:“两位殿下大婚在即,偏偏出了这样的事,让人不得不多想!”
“先不论究竟谁瞧见那什么刺客进了怡和苑、进了咱们殿下的屋子里,是走眼了还是没走眼。”
“退一万步说,就算怡和苑真的有刺客藏身其中,你们这么一群五大三粗的兵鲁子就这么闯进外邦贵女的居所内,口口声声抓刺客,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女子名节最为重要!你们这么干,是要把咱们晏国的脸面按在地上擦!”
他越说越生气,几乎想要跳人堆里跟羽林卫打一架。
薛留槿在里面听墙角听得差不多了,她又按了按胳膊,涂了药,血倒是止住了。
她拿过斗篷,把自己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拉开了门。
灵笙回头看向她,眼中的惊诧几乎掩饰不住。
“皇兄,尹大人。”她缓步走出门,站在台阶上,看着满院的人:“看样子,今晚不进去搜,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她接过芙蕖手中的火把,走到张嬷嬷和李嬷嬷身边站定:“两位嬷嬷之前一直教本宫规矩,算是有些情谊,今晚瞧在陛下和娘娘、以及两位嬷嬷的面上,我让你们搜。”
贺兰康和尹柯鸣脸色一变,灵笙看了一眼屋门,眼睛里的惊慌快要藏不住。
薛留槿紧接着把火把往上拿了拿,指了指后面的羽林卫:“只不过,他们不能进去,只能两位嬷嬷带宫人进去瞧一眼。”
“本宫再怎么是外邦人,也算代表了咱们晏国的脸面,本宫丢脸是小,晏国失格是大。”
“配合你们抓到伤了你们二殿下的仇人,这是本宫会尽的力。”
“但你们这般大张旗鼓,早已让本宫名节和颜面扫地。”
“若是屋子里什么都没有,还得劳烦两位嬷嬷和羽林卫的大人们,给本宫一个说法。”
说完,她转身回了台阶上,静静地看着所有人。
果然,张、李两位嬷嬷对视一眼,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杜赢,一番纠结后,抬手招来了四名宫女。
“多谢殿下体恤。”张嬷嬷带着两名宫女打着火把走在最前面,路过薛留槿的时候朝她行了个礼。
李嬷嬷带着剩下两名宫女也进了屋子:“得罪了,殿下。”
薛留槿走到贺兰康身旁站定,把披风的兜帽往下拉了拉,将脸挡的更严实。
贺兰康一脸玩味地侧眼瞧着她:“可以啊妹妹,你被算计了还能这么沉得住气。”
薛留槿笑了笑,低声说:“皇兄谬赞,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尹柯鸣看着兄妹俩你来我往地打机锋,皱起了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