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留槿若无其事地站在贺兰康旁边,摩挲着袖管里那枚玉扳指。
翟晨啊翟晨,原来你这不光是盯上我了,还想坑我个大的啊。
好端端一个美男子,怎么这么心黑手狠呢。
半晌,张、李两位嬷嬷并刚刚一起进去的四名宫女端着烛台蔫蔫地出来了,朝着一脸期骥的杜赢摇了摇头。
杜赢还没发飙呢,他身边的小兵先忍不住了:“怎么可能没有呢!是我一路追着那刺客来,亲眼见他翻墙进了怡和苑啊!就是这个位置!怎么能没有呢!”
贺兰康咳了一声,尹柯鸣撸起袖子准备再骂,薛留槿却自己开口了:“几位嬷嬷,诸位将士,搜也搜了,查也查了,不知可还本宫清白了吗?”
张嬷嬷面色尴尬地点点头:“我等仔细找了,屋内却乎没有藏人的痕迹。”
“想是瞧着眼花了,也是有的吧。”李嬷嬷赶紧打圆场。
薛留槿摆了摆手:“杜大人,您那边怎么说呢?”
杜赢面色不善地往薛留槿卧房敞开地门里看了一眼,一把拉着那名小兵跪下:“快给殿下赔不是,惊扰了殿下安寝,大不敬!”
那小兵梗着脖子看了杜赢一眼,还是憋屈地低头赔礼:“是奴才眼拙,惊扰公主殿下,请殿下降罪。”
薛留槿摆摆手:“罢啦,你们也是救主心切,可以理解。既然无事那就都散了吧,本宫乏了。”
说完,她扶着灵笙的手,转身回了屋内,关上了房门。
院子里的人开始稀稀拉拉地撤走,贺兰康深深看了一眼薛留槿紧闭的房门,笑了笑,拉上尹柯鸣回了泰阳苑。
芙蕖和绿萝犹豫地看了一眼,在孔嬷嬷的示意下,还是跟上了贺兰康。
灵笙紧绷的神经在门合上的那一秒瞬间松弛,她看着薛留槿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差不多一个时辰前,她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惊醒,刚准备拍拍旁边的芙蕖,突然想到她们好像去了隔壁泰阳苑,今夜只有她一个人值宿伺候。
她本以为是薛留槿起夜,没当回事,便在床榻上翻了个身。
岂料下一秒,一阵巨大的声响从内室传来,好像是盆架被掀翻的声音,间或还有……男子粗重的喘息声?!
男子?!内室怎么有男子呢?!
灵笙刚准备大喊来人,转念一想,不行,别惹了不该惹的麻烦,转身抓起手边的铜烛台便往里走。
岂料刚进薛留槿的卧房,她就呆愣住了,薛留槿的床榻是空的!
不仅如此,一股血腥味从内室飘了出来,她鼓起勇气慢慢往内室绕,映入眼帘的一切却差点让她惊叫出声。
薛留槿平日洗沐用的小隔间内,一名身穿太监服饰的年轻男子靠在浴桶边,这人腰腹部被一根箭洞穿,整个人异常狼狈。
瞧见她,那男子却丝毫不慌,扯开已经满是鲜血的嘴笑了笑:“这位姑娘,帮个忙,帮我和你们公主通传一声,就说肖研礼来报恩啦。”
灵笙皱眉瞧着他,整个人一下子被惊得不知如何行动。
她刚准备开口,门外便传来一阵喧闹,甲胄兵戈摩擦的沙沙声、羽林卫行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孔嬷嬷惊恐又愤怒的呼喊声从院子里传了进来。
灵笙一惊,很快反应过来。
不好!有诈!怎么偏偏这时候来!
这要是被发现大晚上的堂堂公主自己不在卧室,还有一个及其可疑的陌生男子藏在内室,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她看向那个奄奄一息的男子,只见他侧头瞧着门外的动静:“告诉公主……今天过后,公主便可以不嫁那个废物了……”
灵笙听着越发觉得不对劲,她没有再犹豫,扬起手中的烛台对着男子的脑壳便是一挥,男子瞬间歪倒,没有再醒过来。
她将地上的血快速擦干净,将男子拖到浴桶背后藏好,自己理了理衣服,打开门走了出去,站在了孔嬷嬷身边。
……
时间回到现在,灵笙确定门关好、人走空,自己慌忙往内室去,很快又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人不见了!跑了!姑……殿下!人不见了!”
薛留槿却没有回答她,当着她的面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整个人开始抽搐。
第二次毒发,来了。
熟悉的万虫吞噬咬感很快将薛留槿淹没,她疼得浑身的青筋直跳,一口鲜血“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染了灵笙一裙子。
灵笙低声尖叫,跪到薛留槿旁边将她扶起:“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薛留槿闭上眼,颤颤巍巍地从腰间掏出药瓶,抖着手倒出来,在灵笙的帮助下将解药吃进肚子里。
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不是在羽林卫和贺兰康他们面前毒发,不然,怎么交代呢?
灵笙抱着她,急的满脸通红,不停地看看她又看看门外,好像在纠结要不要喊人。
薛留槿伸出手牢牢攥住了她的胳膊,摇了摇头,灵笙好像懂了,没有再想着去喊人,而是一下一下地给她顺气,低声嘀嘀咕咕:“你这是什么毛病呢?怎么这样严重?要不是我在,你可怎么办啊……”
薛留槿睁开眼看着她,想说话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灵笙见她好转,将她连拖带抱扶到床上躺好,自己二话不说开始打扫卧室里的一片狼藉。
一切收拾停当后,灵笙抱着枕头和小毯子,走到薛留槿床边坐好:“殿下……你眼下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你有苦衷,今晚帮你的事,就当是还娘子和小姐的人情。”
娘子和小姐?薛留槿笑了笑,小丫头是个忠仆,心里永远都揣着柳姨娘和卓莹这对母女俩。
“咱们到了这,那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要是遭麻烦了,我日子也不好过,远在晏国的娘子和小姐也会受牵连。所以你好好养身体,别再惹麻烦,以后再要干坏事,支应我一声,好吗?”她靠着薛留槿的胳膊,戳了戳她的脸。
“行。”薛留槿气若游丝地开口,回答道。
两人没再说话,一主一仆靠在一起睡了过去。
崇吾院内,翟晨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半靠在床榻上,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药。
前院,容皇后愤怒而尖利的声音传了回来:“什么叫没抓到!那么一个大活人!没抓到!”
“你们羽林卫是吃干饭的吗!”
“这样的货色还能指望你们保护陛下!”
江梧接过碗:“要出去传话,告诉陛下和娘娘您醒了吗?”
翟晨摇摇头:“所以,没成是吗?”
江梧放好碗,低声回答:“嗯,普济药铺那边不必说了,海叔也被他们暗算,眼下还在医治;那个姓肖的小子,我是亲眼看见他进了怡和苑的,可他们里外里搜了一场,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
“殿下,您之前还想靠这个事一石二鸟,找出抢扳指的人然后再帮陛下抢矿权呢,怎么事情没成,您自己反倒是遭罪。”
翟晨抬起自己包成粽子的手:“无妨,一次不行还有别的机会,马上成婚了,到时候咱们无论是查人还是安排事情都更方便。”
“来日方长嘛。”
他重新躺好,盖上被子,闭上眼:“去吧,去告诉父皇和母后,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