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帝和和皇后一脸担心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床上面色越发憔悴的翟晨。
“如何?你可好一些了?”啟帝淡淡地问,脸上瞧不出生气的样子。
翟晨点点头,挣扎着想起来谢恩,被皇后一把按回了床榻上:“晨儿休要多礼,你这个样子,好好歇着才是。”
“母后,人抓到了吗?”翟晨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皇后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啟帝:“陛下已经吩咐羽林卫去搜查了,太子也知会了朔京的巡防和城门守卫,宫里出了刺客这不是小事!”
“你且好生歇着吧,不用挂怀了。”
翟晨虚弱地点点头,一脸犹豫地看了看殿内的人,胡英眼色颇佳,将周围的下人全都打发走,自己也拉上门出了翟晨的卧房。
见人都走空,翟晨才小声地说:“父皇,母后,儿臣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后一脸亲切地接话:“这没有外人,有什么话晨儿你只管说。”
翟晨想了片刻:“今夜那人,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渭阳公主才要杀了儿臣。”
这话一出,皇后面色一变,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啟帝则没什么反应,只是抬眼瞧着他:“你怎么看呢?”
翟晨慎重地回答:“儿臣觉得不可信,先不说儿臣与渭阳公主的姻缘乃是父皇和母后恩赐,又代表着啟国和晏国缔盟讲和的约定,意义不凡。晏国那边经过游马关这一仗国力大损,眼下议和休养生息才是他们的要紧事,毁了这桩亲事便是毁了两国盟约,晏国不至于那么蠢。”
“再者,渭阳公主身份尊贵,她要是不想嫁给儿臣,有的是法子把这桩婚事赖掉,完全没有必要冒着大概率会失败的风险,拿自己的名声来冒险。”
“那男子要真是渭阳公主指使的,难道不该死守秘密才对吗?什么样的蠢货才会在刺杀的时候把幕后主使挂在嘴边?”
“更别说后面那人明知道自己已经被羽林卫跟上了,要真是受公主指使、为了公主好,躲哪不行,非要在明知追兵快到的情况下翻进怡和苑是为什么?”
皇后脸色稍霁,她刚刚还担心翟晨把这个事情扯她身上坑她一把来着,毕竟,当时让渭阳公主嫁给他,便是皇后的主意。
眼下居然完全没往她这边拐?翟晨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啟帝闻言点头:“嗯,那你以为接下来应当如何呢?”
翟晨看了一眼皇后,恭敬地说:“渭阳公主乃是母后看过眼的人,先前在接风宴上也见过一面,是个端庄的。这几日儿臣也听宫里人提起过,她自从来了啟国便一直安分守己,在怡和苑听训学规矩,没有惹任何麻烦。”
“因为儿臣回程病急多次,已经把她晾了很久了,今晚又出了这样的事……”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是要挑拨咱们两国之间的关系,儿臣担心再拖下去有人要坐不住了,儿臣和公主的亲事,怕是不宜再拖了。”
皇后听完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头:“对对对,晨儿说的对,陛下,他们俩的亲事怕是真不好再耽搁了。”
她之前还担心翟晨因为渭阳公主是她远房表侄女这层关系会抗拒和亲给她使幺蛾子来着,毕竟他又是路上生病耽搁、又是接风宴上对人家正眼都不瞧一下的,很难让人不怀疑。
眼下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这小子突然改了主意,居然主动提出来要赶紧成亲。
但他提了,那就得顺水推舟赶紧给这个事情办成。
啟帝却没有皇后这么大的反应,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半晌问道:“那刺客呢?伤了你,还给芸儿吓得现在都不敢出门,就不追究了吗?”
翟晨摇摇头:“追究自然是要追究的,但是不宜大张旗鼓地追究了,更不应当再牵扯上渭阳公主,女子名节贵重,更遑论是一国公主。”
“今日儿臣同父皇、母后说的话,出了这个殿,儿臣不会再说给其他人知道,不管那男子到底同渭阳公主有没有关系,眼下咱们都不好再抓着不放了。”
“至于搜捕人……父皇、母后恕罪,儿臣自小体弱,在镇北城光顾着养病了,对这些事一窍不通,想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啟帝轻笑一声:“行啦,你也不用找借口了,本来朕也没打算让你自己插手,你懂什么呢?是吧。”
“让太子和老四办吧,他们二人一文一武,抓个刺客而已,就当消遣了。”
他心情颇佳地转头看着皇后:“皇后,你意下如何呢?”
皇后点点头:“陛下圣明。”
翟晨又咳了咳,颇为犹豫地开口:“还有一事……”
“禀父皇、母后,儿臣刚醒过来的时候听说,今夜羽林卫包围了怡和苑,杜首领他们想入内搜捡刺客却被下人阻拦,渭阳公主亲自出面理论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这事本就因儿臣而起,平白让公主受了这等惊吓和委屈,儿臣心中实在不安。”
啟帝皱眉看着自己这个儿子,有点怀疑地扬了扬眉毛。
晨儿是这么个性子吗?好像不太对吧。
皇后却点点头:“晨儿这么一说也是……嘉儿一个金尊玉贵养大的公主,自己个儿到了咱们这,被晾了那么久不说,昨晚还受这样的委屈,哎……”
“所以,儿臣想,明日能不能请太医院安排些人手,带些安神的药过去,就当是父皇和母后赏的,儿臣这边受了伤,公主那边……虽然确实没有抓到人,但也不敢保证有没有其他的不妥。”
“请咱们的太医过去帮着瞧瞧,不光是公主,她身边伺候的那些个忠仆,都多少赏些药,请太医瞧瞧有没有什么大碍,也算全了咱们啟国作为东道主的道义,毕竟哪有客人在主人家遭了委屈、受了惊吓,主人家还不闻不问的呢?”
啟帝这次没再追问,扬了扬手,站了起来:“行啦,晨儿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瞧你也累了,赶紧歇着吧。”
“至于怡和苑那边,还有婚事……就找你的意思办吧。”
他转身出了门:“这些事,朕操心不来,你好好拜托拜托你母后,后宫是她的,这些都得烦她周全才行。”
皇后在他身后行礼,心情颇佳地把所有事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带着张嬷嬷出了崇吾院,回了坤宁殿。
次日一早,灵笙刚伺候薛留槿把受伤的胳膊包扎好,便得到了消息。
一是婚事很快要推进,啟国和晏国议和的事情不会有变;二是啟帝和皇后派了人来,太医院的人,给她送压惊的药,顺便给怡和苑的人都把把脉,算是一种慰问。
这些都是翟晨亲口提的,说让她因为自己受了委屈过意不去。
薛留槿边听太阳穴边跳个不停。
她看着自己镜子里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又瞧了瞧胳膊上的绷带,和灵笙对视了一眼。
两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想法:
翟晨这人……不好对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