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片寂静,医女原本一脸平静地给薛留槿把脉,把着把着,却突然皱起了眉,轻轻地“嘶”了一声。
她睁开眼,打量着薛留槿,然后礼貌地问:“公主殿下,劳驾换一只手,容臣再诊一诊。”
薛留槿一脸淡定地把另一只袖子卷了起来,递了过去。
灵笙在一旁急的脸都白了,薛留槿看了她一眼,轻轻地摇头,示意她不要着急。
今天一早,灵笙给薛留槿处理了胳膊上的刀伤。
用的还是之前从柳姨娘那边拿过来的药。
昨夜薛留槿在灵笙睡着后,已经悄悄挣扎起身,用过屏娘给的药先处理了一次。
海康那老头的大刀上好像是有毒的,先不说这一刀砍得很深,伤口几乎已经见白骨,伤口处渗出来的血还是黑色的,疼得她龇牙咧嘴。
但不知道是不是蛊毒发作的原因,薛留槿浑身没有力气,周身血脉运行被解药压制,这毒还没来得及怎么扩散,也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
经过昨晚的预处理,早上灵笙再给她上药的时候,伤口已经比前一天好了不少,但饶是如此,灵笙看见伤口的第一眼还是惊得捂住了嘴:“殿下,这是怎么伤的,这……怎么瞧着都要断了啊。”
“哪就那么夸张。”薛留槿安慰她,看着她搜肠刮肚地从柳姨娘给的一堆药里一阵翻找,状似无意地问:“但是确实伤口瞧着比较吓人……嗯,灵笙,我有个问题。”
灵笙头也没抬:“殿下你问呗。”
“就是,如果我暂时不想和二殿下圆房,柳姨娘之前给你的那堆药里……有没有合适的药呀?”说完,她打量着灵笙的脸。
果然,灵笙这个小姑娘没怎么经人事,但估计柳姨娘也是给过她类似的东西的,她听懂了。
“殿下你为什么不想圆房啊……”她思索了一阵,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柳姨娘当时几乎把娘家压箱底的那些制药方子能做的药都做了一份给她带过来,那方面的药,确实她也有。
薛留槿假装可惜的叹气:“哎,之前我身上那些伤疤你也瞧见了,咱们一路上一直用着姨娘给的药膏,每天都抹,好歹才淡了一些,没那么可怖了,可你看眼下我胳膊上这道新伤……估计一时半会好不了。”
“我怕到时候不好解释,平白引得他们二殿下怀疑我的身份。”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肯定不给姨娘和卓小姐惹麻烦,好好当差是肯定的,就是做事得周全些,不能露馅啊,等伤口没那么吓人了,再想办法,徐徐图之,保险一些呀。”
灵笙有些为难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殿下说的也有那么一点道理。药倒是应该有,只是作用方式应该跟殿下想的有些差别。”
她折回自己住的外间,拿了一个小瓶子进来:“这个药丸,娘子刚进府的时候似乎是用过,就是效果不好说。据她自己讲,当时大夫诊脉只是说她肝郁脾虚,气血不荣,得养些时日才行。”
“殿下真有此想法的话,可以试试这个……”
薛留槿拿着盯了半晌:“怎么吃?”
灵笙犹豫地说:“嗯……每日三服,一次一丸。”
她话音刚落,薛留槿就打开瓶子掏出一枚药丸扔进了嘴里:“试试看嘛,聊胜于无。真的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眼下,灵笙看着对面眉毛越皱越紧,神色越来越严肃的医女,一下子对自己耳根发软给了薛留槿那个药的事后悔不已。
怎么办,是不是被瞧出什么端倪了?!
待会怎么办呢?
那医女把完脉,掏出一枚银针,礼貌地说:“殿下,劳烦您坐近一些,臣得试试您耳后穴位的通滞,才能定论。”
耳后?薛留槿犹豫了一下。
她脖子后面自从中了蛊毒便一直有条血线,之前小白就是这么瞧出端倪的。
但从那以后她都很谨慎,自己私下都会先注意用脂粉遮一遮,应该不至于发现问题吧。
她想了想,还是凑近:“有劳。”
那医女点点头,将手中银针对着薛留槿耳后的一个穴位扎了进去,薛留槿疼得皱眉。
医女见状一脸了然,很快将针收回放好。
灵笙瞧着她施诊流程好像差不多了,小心地问:“敢问医官大人,咱们殿下如何?”
那医女微微叹了一口气:“殿下是不是时常胸闷郁结、神倦乏力,心慌气短,夜里还难以安寝,多梦多汗?”
薛留槿闻言瞪大了眼睛,噢哟,有点意思啊。
灵笙猛地瞧向她,薛留槿一脸凝重地点点头。
那医女继续说:“殿下是否行经不准,忽多忽少,小腹坠痛?”
灵笙又瞧向她,薛留槿继续皱眉点头。
“大人,这……这是有什么不好吗?”灵笙说话声音都抖了。
医女却笑了笑:“有些需要注意的事,但不至于不好。”
“殿下脉细而弦弱,肝气郁滞,气血虚耗,冲任二脉失于调和,须得好好调养一段时日。”
薛留槿抬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好像受惊不小:“本宫身子向来没什么大碍啊,怎么虚耗至此了呢?”
医女却笑了笑,安抚道:“殿下末急,想是殿下背井离乡多思虑,又舟车劳顿,加上啟国地处北方,与晏国温暖湿润的气候差别很大,有些水土不服吧。”
灵笙松了一口气,那医女却瞧了一眼隔间外:“这位姑娘,能不能劳烦您出去请一下之前在晏国伺候殿下的那位嬷嬷,那位……孔嬷嬷?臣有些话要交代于她。”
灵笙闻言点头,拎起裙摆便往外跑,很快拽着孔嬷嬷跑了回来。
医女淡定地与孔嬷嬷行礼,然后耐心地交代:“嬷嬷,殿下的脉诊过了,眼下没什么大碍,但她得细细调养一阵才能大好,臣乃奉命而来,有些话须得回禀给陛下和娘娘,先与嬷嬷通个气。”
孔嬷嬷一惊:“好的,医官大人请说。”
“殿下的身子进来有些亏虚了,一时半会好不了,嬷嬷也晓得,两位殿下的大婚就在眼前,若此时行房,恐耗损本源,加重郁滞,不利于身子调养,更险的是,此时若是受孕,极易小产,容易落下病根。”
孔嬷嬷和灵笙愣住了,薛留槿却扬起了眉。
柳姨娘这药这么管用的吗?
“两位殿下大婚之事不会受影响,只是须得注意,能忍则忍,多多节制。”医女继续面不改色地交代。
孔嬷嬷愣愣地点头,灵笙的脖子和耳朵全都红了,薛留槿则面带忧虑地朝医女一礼:“有劳医官大人,本宫一定配合,尽早将身子调养好……那皇后娘娘那边?”
医女笑了笑:“臣自会去禀报,殿下无需挂心,安心用药,安心调养即可。”
交代完,医女告辞,薛留槿被心事重重的孔嬷嬷和灵笙扶回了卧房,二话不说按到了床榻上。
是夜,崇吾殿收到了一封太医院传来的密信。
“如何?可查出端倪了?”翟晨看着院子里的鱼缸,问道。
江梧摇摇头:“都查过了,怡和苑里没有像海叔说的那样,胳膊上有刀伤的。”
翟晨皱眉:“渭阳公主本人也没有吗?”
江梧点头:“对,没有。”
翟晨笑了笑,挥挥手让江梧下去了。
一个时辰后,一只信鸽从太医院值房飞出,带着医女袁氏的手书,飞往北境求如山。
三日后,正在求如山顶采药的神医纪仪接到了这封手书。
她打开看了看,笑着摸了摸身旁跟着的那只大黄狗:“煎饼,咱们又要有新同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