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见势不妙,梗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却不松口:“不是,爸,这事儿讲究个门路。鸭厂胡同那帮街溜子,不见兔子不撒鹰,您不给钱,我上哪儿查去?”
“老子看你就是欠抽!”
刘海中勃然大怒,二话不说,右手直接摸向腰间。
“唰”的一声,熟练的抽出皮带。在半空中一抡,带起一道尖锐的风声,直奔刘光天的后背。
“哎哟!”
皮带重重抽在厚棉袄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虽然隔着棉花没伤着骨头,但那股子蛮力直接把刘光天抽得一个踉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让你查点事还敢谈条件!老子打死你个不争气的兔崽子!”
刘海中打儿子向来不需要理由,今天正愁找不到地方耍威风,这会儿火力全开。皮带像雨点一样落下,专门往刘光天大腿、后背和胳膊上招呼。
“爸!别打了!没钱真办不成事啊!”刘光天抱着脑袋在狭窄的屋里满地乱窜,连声哀嚎。
一旁的二大妈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低头纳鞋底,针线穿过厚布底,发出“哧哧”的声响,似乎早就习惯了这配乐。
抽了足足五六分钟,刘海中直打得额头冒汗、气喘吁吁,这才把皮带重新缠回腰上。
刘光天缩在床脚,捂着红肿发麻的胳膊,嘶嘶地抽着冷气,但两只眼睛依然倔强地盯着亲爹的口袋。
刘海中大口喘着粗气,指着刘光天的鼻子骂骂咧咧:“就你这熊样,还指望老子给你钱?”
话虽这么说,但刘海中满脑子都是把赵峥拉下马、自己当上管事一大爷的黄粱美梦。
他咬了咬牙,手伸进棉袄内兜,掏出个破手帕。里头卷着几张毛票。
他心疼地扯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纸币。捏在手里顿了三秒,才像扔烫手山芋一样砸在刘光天脸上。
“就五毛!一分多没有!”刘海中恶狠狠地指着地上的钱,“你要是拿了钱打听不出干货,明天老子亲手打断你两条狗腿!滚!”
五毛钱的纸票轻飘飘地落在刘光天脚边。
刘光天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将那五毛钱死死攥进手心。他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红肿的眼皮底下,闪过的一丝怨毒与窃喜。
“得嘞,您就在家等信儿吧,我这就去办!”
晚饭刚过,胡同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刘光天几口喝完棒子面粥,趁二大妈收拾碗筷,裹紧棉袄溜出了九十五号院。
他走出十几步,又把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右手隔着棉袄按住那张五角票,脚步越走越快。
脑子里全是白洁那张怯生生的俏脸和惹火的身段,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径直朝着几条街外的鸭厂胡同摸了过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向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疯狂地敲着门板。
——
鸭厂胡同。
胡同口那盏路灯光线昏黄,只照得见一小片冻硬的地面。
刘光天已经在附近转了三圈。
他拦住几个刚下班的工人,先堆起笑脸。
“师傅,跟您打听个人。白洁,您听说过没有?以前住这片儿。”
工人们一听见这个名字,脚步都慢了半拍。
有人把车把往身边收了收,有人低头按响车铃,从刘光天旁边绕过去。几个人始终没接他的话,车轮碾过土路,很快消失在胡同深处。
刘光天站在原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
这鸭厂胡同住的都是些下苦力的,防备心重得很。他顶着冷风站了半个多钟头,鼻涕都冻出来了,连白洁以前住哪间屋都没打听出来。
要是再这么问下去,钱没了,白洁的事也没问出半句,回家还得挨刘海中的皮带。
“这他妈上哪查去?”刘光天搓了搓冻僵的脸,心里正烦躁,正寻思着要不干脆找个暗娼窑子把那五毛钱花了,回去随便编个瞎话交差。
墙角背风处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小伙子,找谁呢?”
刘光天肩膀一缩,猛地回过头。
昏黄的灯影下,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婆子。
张大姨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手里拎着半个漏底的铁皮桶,桶里装着刚捡来的煤渣。她没有急着走,目光先在刘光天脸上转了一圈。
“我刚才听见了。”张大姨把铁皮桶换到另一只手里,“你到处打听白家那个小寡妇?”
刘光天的眼睛立刻亮了。
“大姨,您认识她?”
“认识是认识。”
“那您跟我说说,她以前住哪间屋,平常跟谁来往?还有,她后来买房修房的钱,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一口气问完,往前凑了半步。
张大姨没回答,只把手缩进袖筒,肩膀往墙根里靠了靠。
“这风可真够硬的,手指头都要冻掉了。”
刘光天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他摸了摸口袋,咬着牙掏出两毛钱,递到张大姨手里。
“大娘,您给透个底,这两毛钱您拿去买二两散酒暖暖身子。”
张大姨的手指一合,纸票已经被她收进袖口。她低头都没低头看,动作很是利落。
收了钱,她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
“白洁以前住这儿的时候,日子过得可紧巴。后来怎么有钱买房、修房,这些事一句两句可说不清,里头水深。”
“水深好啊!”刘光天兴奋得直搓手。
“我现在有急事。”
张大姨朝胡同深处看了一眼。
“明儿晚上,还是这个时候,就在胡同口等我。到时候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刘光天连忙点头。
“成。您可别不来啊。”
“我吃饱了撑的,拿你一个小年轻逗闷子?”
张大姨拎紧铁皮桶,转身往暗巷里走。
刘光天站在原地,手指隔着棉袄按了按口袋,脸上慢慢露出笑来。
两毛钱没白花。
只要明晚拿到证据,他回去就能在刘海中面前抬起头。至于白洁那边,先把把柄捏在手里,往后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越想越顺,脚下也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