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那衙役的话,这个沈晚棠是要被请去县衙的。
明明大家都是一起来的,她凭什么就得到了县太爷的赏识!
潘灵心中不忿。
心里盘算着:这里黄沙漫天,根本不是人待的地儿,更何况还要做苦役。
她何不像在流放路上那样,给自己找一个靠山?这样日子也能轻松一些。
而年轻英俊的本地知县,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她心道没听说那梁大人有夫人,不过哪怕对方已经娶妻,自己即便做个妾室,也是可以的。
打定主意,她便回了房间,找出最好的衣裙,精心打扮起来。
……
……
沈晚棠来到县衙时,梁霄正在前院指挥着官差们练箭。
“梁大人。”
沈晚棠笑着进门,朝他走过去。
突然,梁霄拉了她一把:“小心!”
一支箭擦着沈晚棠的肩膀飞过,而她的身子转了半圈,被他半搂着抵在树上。
后背硌着粗糙的树皮,她抬眸,正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极黑极深,像是能把人吸进去。梁霄望着她,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两人对视良久。
就在此时,街角一个黑衣公子挤在人群里,朝县衙大门这边张望了一眼。
那公子头上戴着斗笠压得低低的,腰间别着一把用布缠起来的短刃,正是应该“瘫”在床上的萧临渊。
他是追着沈晚棠出来的,此刻看到这一幕,满脸惊疑。
她看那个梁霄的眼神……居然那么专注?
萧临渊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抬脚准备下台阶,却不知是台阶矮了一截,还是他自己心神不宁,右脚刚踩下去,整个人便失去平衡,一头朝着地面栽去。
“主子!”
跟随他的暗风惊呼一声。
萧临渊在落地前硬生生用手撑了一下,单膝跪地,黑色的袍摆沾满了灰尘。
他缓缓站起身,脸色铁青。
没人知道,就在他摔倒前的那个瞬间,他脑子里想的不是摔倒了会不会丢人,而是——
这个女人也太胆大包天了!她凭什么看梁霄?
明明刚才她还亲口承诺,不介意跟他一起生活,一转眼就跟别人眉来眼去?!
他的手指猛地一收缩,掌中捡起的石块便“咔”地一声,碎成粉末。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另一边,沈晚棠下意识推开眼前男人,后退了两步。
梁霄也觉察到了不妥,轻咳一声:“之前沈姑娘来报案时,提过有办法挖出水井,这次请姑娘来,是想商量一下具体事宜。”
沈晚棠点头,“没错,我能挖出水井,不过可不是白干,有几个条件需要梁大人答应。”
“还请后院详谈。”
梁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沈晚棠便同他一起进了县衙厅内。
“主子,夫人进县衙里面了,咱们还要不要跟?”
暗风小心地看了脸色不悦地萧临渊一眼。
心道:他家将军素来冷心冷情,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将军为了一个女人动怒。
“不必管她!”
萧临渊丢下这句话,翻身上了一旁的一匹马,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暗风连忙骑上另一匹马跟上。
县衙后院,比沈晚棠想象中还要冷清。
没有歌舞,没有仆从如云,只有几个沉默的护卫守在各处门廊下,连走路都像影子一样没有声音。
梁霄推开了一间书房模样的屋子,为了避嫌,门并没有合上。
屋里燃着沉水香,味道很淡,墙上挂着一幅字,只有一个“静”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案卷,最上面那份摊开着,朱笔批注到一半。
“知道欺骗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吗?”
梁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不出喜怒。
“知道。”
沈晚棠看他,腰板挺得笔直。
“按律当斩。但民女保证,这件事有十成的把握。”
“你倒是敢说。”
梁霄抬手请沈晚棠坐下,自己坐到她对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你要本官答应你的条件?”
“是。”
“什么条件?”
梁霄抬起眼,眸色深得可怕。
仿佛她要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就会即刻砍了她的头。
沈晚棠没有丝毫慌乱,镇定道:
“第一:我娘病得厉害,大夫说了要好好休养。如果我能挖出水井,还请梁大人批准她老人家以后不必再做苦役。”
这是目前为止,最紧要的事,不然以萧老夫人的身子,很快就扛不住了。
“第二:给我一些像样的家具,家里太破了,影响心情。”
她现在住的房子都是黄土糊的墙就算了,那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板凳简直就不能用。
萧家虽说流放到此,是已经登记庶民身份的流犯,可从前好歹是官宦人家出身,流放途中委身破庙露宿荒野,那是逼不得已。
如今能有机会为家人改善居住条件,她自然不会放过!
“第三,再给我一些适合开荒地的种子。”
“就这么简单?”
梁霄原本还以为她会借此狮子大开口,没想到都是一些再平常不过的小要求。
“梁大人觉得简单,可对我们来说,这都是能活下去的倚仗!”沈晚棠回道。
“好,我答应你。”
梁霄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会对眼前的女人产生了些许好奇和欣赏,情不自禁想要给她更多。
他让人拿来粮库钥匙,亲自带她去挑选良种。
进了粮库后。
沈晚棠仔细看了看,发现里面不仅有小麦、高粱、大麦,还储有粟、大豆、黍、芋头等种子,往里一翻,居然还有不少玉米种子。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荒地别的东西种不出来,这些却是可以种出来的啊!
就是她所在的末世,环境都差成那样了,还能有大片的玉米种子种植基地。
这可是高产的好东西啊!
那夹杂的玉米种子,给了沈晚棠很大信心。
这会儿干劲十足,恨不得立马跑去耕两亩地!
……
从县衙出来,回到家里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沈晚棠告别了送她回来的衙役,独自进了院门。
她走向跟萧临渊居住的房间,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
“你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
见她进门,床上的萧临渊抬眼看过来,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毛的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