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听澜实在喜欢小沫沫,因而在小楼里待到下午才离开。
刚出来走了没几步,她一抬头,便瞧见了正站在不远处等着她的秦灼华。
他拿着件外套站在那儿,身边一个人都没带,似乎是等了有一会儿了,江听澜看着他早上打理了八遍的头发这会儿都被风吹乱了。
“我一猜就猜到你准是来这儿了。”
秦灼华说着,脚步匆匆地迎了上来。
“大半天没回来,累不累啊?要不要坐车回去?”
江听澜摆摆手:“不用,我好得很。”
秦灼华自然地牵着她的手,两人就这么肩并肩往前走。
“你也看出来了吧,那孩子。”
江听澜点点头:“看出来了,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秦灼华一听,立刻小心试探道:“那小瑜那边,你觉得.....”
“他们都是好孩子。”江听澜极轻地叹了口气,“很多事强求不得,顺其自然吧。”
“不过,小沫沫该给的东西一分不能少,她身上也有秦家的血,不能全让小瑜一个人担着。”
秦灼华乐呵呵的:“就知道你提,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准备房产地契的过户手续了,小瑜以后大概会在A国住很久吧?我打算把国外的那处庄园也记到沫沫名下。阳阳该有的,沫沫也不会少。”
提到阳阳,江听澜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闷了,不爱哭不爱笑,那么点儿大的孩子,像个小闷葫芦似的。
医生说,这孩子似乎是有点心理问题,可能是天生的,也可能是后天的,以后会是什么样子,还不能确定。
“你有数就行。”
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崔锦瑜便打算先带沫沫回A国了。
走前,秦晏卿命人送了很多过来东西,甚至还有一份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让书。
当然,崔锦瑜一个没留,全部退回去了。
她走的时候,秦晏卿原本想再去见她一面,但中途被秦灼华派人叫走了。
“崔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们不认这门亲事,沫沫的东西我们不会少,但你,还是断了重新和好的念头吧。”
秦灼华冷哼一声说道。
“我已经帮你相看了几个合适的女孩,回去后尽快成亲,别再让秦家被人看笑话。”
秦晏卿苦笑着:“爷爷,我不可能再娶了,我这辈子,只要她一个。”
砰——
秦灼华火气一下子上来了,第一次指着秦晏卿的鼻子骂:
“别给我学你爹那套!!你不只是你自己,你还是我秦家的孙子!看看你现在这没出息的样子!你是要气死我吗!”
扑通——
秦灼华说完,秦晏卿直接跪下了。
“你......要干什么?”秦灼华顿时跟着紧张起来,唯恐他给这兔崽子逼急了让他成了第二个秦明之。
“我不干什么,我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就是因为知道她们母女还活着,如果没有她们,我早就想死了。”
秦晏卿说着,抬起头看着秦灼华: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怕我像我爸那样,为了一个女人抛弃家族,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可您想没想过,我爸他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秦灼华脸色骤变他的嘴唇动了动,明显是想到了当年的那些事情。
当时,秦明之也是和他这孙儿一样跪在他面前,说他这辈子非那一人不可。
可他看不上那姑娘,一个平民出身,毫无背景和来历的女人,怎么能配得上秦家未来的家主?
更何况当时的情况实在困难。父亲刚刚去世不到一年,他的二儿子也跟着病逝,老三年纪小,又漂泊在外不愿意回来。
他当时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秦明之这个大儿子。
所以,在得知秦明之也要忤逆他后,秦灼华只能狠下心来。
他威逼利诱,甚至直接让人绑走了那个女人,本是没打算真的伤人性命,只是单纯的吓吓她。
谁知这其中除了差错,那女人被秦家的仇敌盯上掳走了去,等好不容易把人救出来,那女孩直接被折磨的没了半条命。
也就是因为这个,秦明之恨上了他,以至于当时就和他断了亲,再没出现在他面前一次。
后来那女孩留下两个孩子撒手人寰,秦明之伤心过度精神出了问题,他为了孩子才拼着这张老脸把秦晏卿要来放在身边抚养。
想到这,秦灼华踉跄着重新坐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他亲手培养起来的孙儿,既是愧疚,又是恨铁不成钢。
他无力地开口:
“所以,你......是在威胁我?”
秦晏卿摇摇头:“不,我没有威胁您的意思,我明白您身上的担子有多重。秦家的脸面、家族的利益......这些我都懂。”
“我比我爸幸运,至少我的妻儿都还好好的。只是我明白的太晚,可能这辈子都没法挽回她们。秦家的事,该我做的我不会推,公司、家业、人情事故,您交代的每一件事我都会做好。”
“唯独这一件。”
说到这,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眼神坚决。
“我这一辈子,只认崔锦瑜一人。她不要我也好,不原谅我也罢,那是她该有的选择。但我这儿,再没有第二个位置给别人。”
“我已经对不起一个沈云岫,不能再亲手造成第二个‘沈云岫’。那对她们不公平。”
话音落地,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秦灼华紧紧握着手杖,胸膛起伏了好几下,嘴唇几次想要骂回去,可偏偏又骂不出什么。
秦晏卿说到这,他才发觉,今天这个局面,似乎是他亲手造成的。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久久没有说话,那神态,像是一瞬间老了好几岁似的。
秦晏卿跪在那儿一动不动,手心却已经攥出了冷汗。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才听到秦灼华极轻地叹了口气。
“算了,我不逼你了。”
秦晏卿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忙道:
“我会好好培养阳阳,其实就算不是小辈,晏仪也是有天赋的,如果她以后愿意接触家业,您也可以考虑她。”
“再者小叔现在也结了婚,秦家总归是后继有人的。”
秦灼华被他说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小浑蛋还真是会指挥,秦晏仪那小丫头虽然机灵,但毕竟是个女孩子,怎么能撑起这偌大的家业?
不过,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好在闻樾现在成了家,以后总会有孩子,秦家还不至于到了无人接手的地步。
只是他就想不明白了,这秦家这几代怎么就成了这样?一个个不想着抢家业,全都沉溺在情情爱爱里。
“哎......”
秦灼华揉着太阳穴又叹了口气,闭起眼睛不愿再看这混小子一眼。
“滚滚滚,现在不想看到你,在我后悔之前别在我面前晃悠。”
秦晏卿忙站起身来:“那您先休息,孙儿出去了。”
走出老爷子的房间,秦晏卿才真正敢松懈下来。
他知道秦灼华对他的厚望,可实在不愿违背自己的底线,如果秦灼华执意要求,那他只能另想法子敷衍了。
好在,秦灼华松口了。
他站在窗边,看向外面的晴空万里。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和“沈云岫”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也许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对她产生了喜欢。
可惜那时的他卑劣懦弱,以至于最终亲手毁掉了那份真心。
但以后,他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等着你,哪怕是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