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光的万米深海中。
冰冷刺骨的海水疯狂挤压着钢铁外壳。
一艘抹去所有国籍编号的黑色柴电动力潜艇,如同幽灵般闭息潜航。
舰体表面涂装着厚厚的吸音橡胶瓦。
没有任何反光。
这头深海巨兽潜伏在无尽的黑暗里。
连一丝金属划痕都找不见。
仿佛与这片死寂的海底深渊融为一体。
万米深渊。
水压恐怖得足以将一辆重型卡车瞬间压成铁饼。
潜艇耐压壳承受着天文数字般的水体重量。
四周不时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摩擦声。
那是金属在恶劣环境里濒临崩盘的悲鸣。
舱内。
红色的战术指示灯规律闪烁。
投射出幽暗血红的光影。
雇佣兵艇长克林特站立于主控台前侧。
他嘴里叼着半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没点燃。
在这个密闭的金属罐子里,抽烟等同于自杀。
滤嘴被唾沫浸得稀烂。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住声呐显示屏。
屏幕散发着冷蓝色的荧光。
映亮了克林特那张长满络腮胡的面庞。
横贯脸颊的刀疤在微光里显得分外狰狞。
屏幕中心。
一个代表鼎盛深海探测器的绿色光点,正缓慢移动。
它显得那么孤立无援。
像是一只毫不知情的笨重海龟,在海沟底端慢吞吞地爬行。
“长官。”
声呐员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
汗水顺着指缝滑落,砸在金属键盘缝隙。
“目标距离五海里,深度九千八百米。”
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几分金属舱室特有的沉闷。
克林特吐掉嘴里的雪茄。
皮靴靴底重重碾过烟叶,踩碎在防滑钢板缝隙里。
“动力系统状态如何?”
“两台柴电机组全功率运转,备用电池满载。”
大副扶着金属栏杆,快步走近汇报。
这艘潜艇是冷战时期的退役军用装备。
排水量三千吨。
被跨国能源财阀花重金秘密购买并改装。
加厚了舰艏的防撞装甲。
外壳全部替换为特种高强度合金材料。
专门用来干这种见不得光的深海脏活。
克林特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出一块老式怀表。
表盖弹开,秒针滴答跳动。
“咱们拿了那帮能源寡头三千万美金。”
克林特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雇主的任务要求很简单。”
“制造一场深海高压内爆事故。”
“把那个探测器撞成废铜烂铁。”
大副捏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这里是三不管的公海地带。”
“撞碎了它,没人查得出痕迹。对外就说是耐压壳设计缺陷,深海压力过载导致内爆。”
大副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东方人这辈子都别想碰深海能源。”
“那条可燃冰矿脉,只能归咱们雇主所有。”
几天前。
鼎盛的探测器在这片海沟探明了巨量可燃冰矿带。
消息传出,欧美传统石油卡特尔组织彻底坐不住了。
原油定价权是他们的命根子。
绝不允许任何外来者染指。
既然明面阻止不了,就用最肮脏的物理手段摧毁。
克林特收起怀表。
放回兜内。
“满舵!”
他厉声怒吼,声音盖过舱内低频的电机嗡鸣。
“速度拉到最高界限!”
操舵手猛拉控制杆。
青筋顺着小臂皮肤凸起。
潜艇尾部的重型螺旋桨疯狂搅动海水。
卷起巨大的白色暗流,气泡在深海被瞬间压碎。
这头黑色的钢铁巨兽撕裂深海潜流。
带着毁灭性的恐怖动能。
直挺挺冲向那台看似体积不大的鼎盛探测器。
水压仪指针剧烈偏转。
随着航速攀升,潜艇外壳承受的冲击力倍增。
铆钉处发出刺耳的悲鸣。
所有人死死抓紧身旁的固定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屏幕里。
那个绿色光点越来越大。
“距离三海里!”
声呐员声音劈了叉,透着兴奋与疯狂。
“目标没有任何规避动作!”
“探测器依然保持原速前行!”
鼎盛的探测器毫无察觉。
在雇佣兵眼里,这就是一堆即将化为齑粉的废铁。
只要轻轻一碰。
万米深海的水压就会瞬间将探测器压成一张薄饼。
“准备撞击!”
克林特双手撑住主控台边缘。
指甲抠进金属缝隙。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三千万美金汇入瑞士银行账户的数字。
看到了东方巨头因为能源梦碎而凄惨撤资的结局。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简直跟白捡钱没有区别。
他们甚至连鱼雷都不需要动用,直接用加固舰艏碾压过去就行。
“距离两海里!”
大副死盯着仪表盘,大口喘着粗气。
舱内空气变得粘稠。
呼吸间满是机油与汗酸混合的刺鼻气味。
几名雇佣兵掏出随身携带的扁平酒壶,灌了一口烈酒壮胆。
烈酒顺着喉咙烧进胃袋。
驱散了深海带来的压抑感。
海沟深处。
鼎盛那台深黑色的海底探测器悬停于矿脉周边。
体积不足潜艇的三分之一。
外壳喷涂着血红色的狼头图腾。
在深海探照灯的微光中,透着静谧的冷硬感。
探测器机械臂正在采集可燃冰样本。
金属履带稳稳扎进海床淤泥,扬起阵阵尘埃。
“距离八百米!”
潜艇急速逼近。
巨大的水流冲击力提前抵达。
海床底部的泥沙被水流卷起,化作一片浑浊的沙暴。
彻底遮蔽了探照灯的光束。
视线受阻,只有声呐还在忠实地传递坐标。
克林特拔出腰间那把战术匕首。
刀背拍打着掌心。
他面庞的横肉挤成一团,透出嗜血的狂热。
“碾碎它!”
他狂妄嘶吼,口水沫子喷溅在雷达屏幕表面。
“让这帮送快递的土包子知道,深海是谁说了算!”
潜艇舰艏的特种合金装甲,像一柄出鞘的重剑。
带着三千吨排水量的恐怖惯性。
毫不留情地撞向那台探测器。
在他们这群职业雇佣兵的认知里。
一台民用探测设备。
外壳顶多用点普通钛合金或者高强度铝材。
面对军用级潜艇的满速撞击。
下场只会有一种。
像被液压机压过的易拉罐,瞬间干瘪爆裂。
深海水压会瞬间灌入舱室,绞碎内部所有精密仪器。
“五十秒!”
大副闭紧双眼,大声报数。
他双手死死抱住舱壁的一根粗壮钢管。
十指紧扣,手背青筋暴突。
身子半蹲,迎接即将到来的剧烈颠簸。
“三十秒!”
整个舱室内的雇佣兵全都停下动作。
他们紧咬牙关。
牙齿间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死死抓住身侧最近的扶手、座椅靠背。
肌肉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等待着胜利的撞击余波。
距离近在咫尺。
潜艇舰艏的金属尖端,距离鼎盛探测器的外壳仅剩不到一百米。
强光穿透浑浊海水,照亮了那个血色狼头图腾。
狼头仿佛正张开大嘴,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抹鲜红在黑暗的深海里分外刺眼。
潜艇内的灯光因为动力全开而变得忽明忽暗。
电流滋滋作响。
雇佣兵们面容扭曲,兴奋与紧张交织。
他们能感觉到潜艇引擎传来的剧烈震颤。
“撞击倒计时十秒!”雇佣兵们死死抓住舱壁扶手,准备迎接撞击后的剧烈颠簸。然而,当两尊钢铁造物在深渊中轰然相撞时,传回潜艇内部的,却是一声撕裂耳膜的恐怖金属扭曲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