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小狗,三皇子哥哥你也可以命令他。”
四岁的许糖豆还没学会礼仪章法,就先学会了虐待许无忧。
她会让他给大家当下人端茶倒水,还一言不合就罚他下跪和关小黑屋。
而这些并不是秘密,在权贵圈子里口口相传,所以三皇子开玩笑地说了这么句话。
可是四岁的许糖豆不是五岁的许糖豆啊,五岁的许糖豆对此很疑惑。
什么狗崽子?
她想了想才认真回复,“三皇子哥哥,那是我四岁的时候不懂事,现在我已经五岁了,懂得了礼义廉耻,知道了不能随便欺负人。”
“你应该也懂得这个道理吧?”
童言无忌,但童言最伤人。
她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说他还不如一个五岁小孩?
三皇子瞬间铁青着脸,眼里笼上一层阴霾,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对许糖豆生气。
在他眼中,许糖豆已经是他后宫中的一人,等她及笄之日,就是他拉拢将军府娶她之时。
殊不知他这个想法多么的龌龊!他居然对着一个五岁的小孩想着这么肮脏的事情。
“我当然懂得,小糖豆什么时候去皇宫找我玩?我那里有好多西域来的新玩意儿!”他轻描淡写跳过刚才的话题。
许糖豆一副关心他的样子,“三皇子哥哥,你少玩一点玩具,多看一点书吧。”不然怎么看起来就不聪明。
这话又一次狠狠刺痛了三皇子,其余人也想起了他今日被夫子打手心,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终于,那层面具颤颤巍巍落下来,露出刻薄的真面目。
“少管闲事!”
他咬牙切齿扔下几个字后快步离开,面色都是青黑青黑的。
许糖豆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
“走,我们回家。”
六皇子连忙说:“糖豆妹妹,回去后记得让大夫看看无忧表弟的腿。”他只说到这里,其余的要当事人才能说,否则就是多管闲事。
“好,谢谢六皇子表哥提醒。”
六皇子看着相携而去的兄妹俩,心里忽然有点羡慕,要是母妃努努力,给他生个妹妹就好了。
马车上,许糖豆连忙问他学堂好不好玩,今天有没有被打板子,食堂饭菜好不好吃。
“不好玩。”
“没有。”
“不好吃。”
他言简意赅回答了所有问题,以为聊到这里就结束了,谁知她又追问道:“吃了什么不好吃的东西啊?”
什么东西吗?他回想了许久,久到快下马车时他才回答:“嫩笋炖汤、红烧肉、清蒸鱼。”
当然不止这些,但他只记得这些,对他来说食物不过是果腹,吃进去就不用记得。
“真好!我去厨房看了,你说的菜没有和家里晚饭的菜重合,你一天都可以吃不同的菜,真是幸运!”
幸福?他的一天居然和幸运挂上钩了,还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嗯。”
晚饭前,王大夫帮他换药的时候检查了伤势。
“无忧少爷务必要小心,要是再重一点造成二次伤害,日后留下后遗症就糟了。”
要是留下后遗症,日后就是个瘸子。
他忍不住多唠叨了两句,“年轻的时候不注意修养,等好了之后,每个阴雨天都会膝盖疼,等老了之后就是个瘸子老头,妻子疏离,子女嫌弃,孤苦无依。”
......这么严重?
无论是许无忧还是许糖豆,都被这句话吓得一愣一愣的。
“王大夫,你一定要用最好的药嗷,别省钱。”许糖豆语重心长道。
她将王大夫的话记在了心上,恨不得连许无忧上厕所都跟在后面,“你别用两只脚使劲啊,要不要让人进来帮你?”
“不用!”许无忧的太阳穴跳了跳,“你走开。”
她站在门口还怎么上得出来?
真是个克星。
晚饭时,许之昌和黄尤薇都问了几句他在国子监的情况,他说一切都好。
只有许老将军没问,他似乎有别的打算。
“可我觉得那个夫子一点都不好,他说女子进什么学堂,还说话凶凶的。”许糖豆忍不住吐槽道。
黄尤薇坐直了身子,这样的夫子真的教得好人?不过也说不定,有些学术大儒就是如此迂腐。
她眼睛一转,此刻是个好机会。
“糖豆是不是觉得他说的话不对?是不是觉得女子应该读书?”
许糖豆一副遇到知音的神情,“对!”
殊不知自己掉入了坑中。
“哎呀,既然女子应该读书,那为什么小糖豆不读书呢?难道你在说谎?”
当然不能说谎,说谎的小孩会长长鼻子。
许糖豆被这话绕进去了,女子应该去学堂,她是女子,所以她应该去学堂。
好像没问题。
趁她懵懵地被忽悠瘸了,黄尤薇趁热打铁,“那不如小糖豆好好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夫子,肯定比今日见的那个要好。”
好像也不是不行。
许糖豆迟疑地点头,答应下来。
怎么从聊许无忧上学的事情,聊到了她要找夫子了?有点奇怪。
夜晚,西院的烛火还没有熄灭,许无忧还在罚抄《论语》,他一遍遍默写着。
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有点浪费时间,但是他觉得这是练字的好机会,而且有些语句每抄一遍都会有新的思考。
“吱呀。”门被推开了,小糖豆揉着眼睛走进来,“我梦见你煮的粥了,实在是很想吃,就想看看你睡没睡。”
她趴在桌边看着那一沓厚厚的纸,瞌睡都被吓醒了,这都是今日的作业?
夫子罚抄了十遍,一日最多抄一遍,他就从之前抄过的书稿里拿了两遍,凑了三遍交差。
今日散学的时候,六皇子给他出了个馊主意,“你找几个人帮你一起抄,只要字体大差不差,夫子不会深究。”
许无忧没想作弊,当然也没想抄完。
他听了许糖豆的话也没说什么,只是推着轮椅去旁边的小厨房生火。
这一幕让许糖豆想起刚穿越过来时,那一个看见许无忧落泪的夜晚和那一碗米香四溢的白粥。
好像不一样了,他和她都不一样了。
他从一个绝望的少年变得有学可上,她从一个步步小心的小孩变得开朗灵动。
“许无忧,你现在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