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糖豆正在吃茶点,忽然咬到了舌尖。
那种痛感是尖锐又直达神经的,她立马冒出眼泪花,张着嘴试图减缓一些疼痛。
“怎么了乖?”黄尤薇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她流着泪张着嘴,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于是赶忙走过来。
嘴好像没那么痛了,她擦了擦眼睛,口齿不清地说:“嗷到舌头惹。”
“哎哟,快让娘亲看看。”黄尤薇也不嫌弃她嘴角的点心碎屑,轻轻扶着她的下巴往里看。
还真咬得不清,小舌头上印着两个清晰的齿痕。
“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是吃得太着急了?”
应该不是吧?许糖豆吃东西向来珍惜,尤其是吃点心的时候都是细嚼慢咽,因为一旦吃快乐,点心的碎屑就像下雨一样,掉得她心疼。
刚才好像是一阵心悸,让她难受得手一抖,舌头忘记撤退,于是和牙齿硬碰硬了。
好难受,要是舌头受伤了就吃不到好东西了。
说到吃饭,她忽然想到了许无忧。
“娘亲,国子监管饭吗?”她记得她听别的小孩说过,学校是管饭的,还会有营养午餐。
但就是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学堂有没有饭吃。
黄尤薇认真想了想,“应该是管饭的,虽然很有可能很难吃,但总不至于让人饿肚子。”读书讲究一个不重口腹之欲,饭菜能吃就行。
“放心吧,那毕竟是个教书育人的地方。”
......
“这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你们这些纨绔撒泼的地方!”六皇子气得大喊。
刚才那人一脚踢在许无忧的轮椅上,木制轮椅很笨重,这样压在腿上简直伤上加伤。
外面的小厮听到动静,有人去叫夫子,有人过来扶许无忧。
“哎哟,难怪安宁郡主这么喜欢,瞧人家这身骄肉贵的,不如在家里等着入赘吧。”
之前被六皇子骂过的李尧又嘴贱道。
六皇子气得脸涨红,想要冲上去打人,却被许无忧拦住。
“别去。”
若只是他一个人被欺负,那人最多狡辩自己手滑。但如果六皇子一动手,恐怕穿在皇上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说轻了是寻衅滋事,说重了是拉帮结派。
刚来的第一天,他不想惹是生非。
可是他不想惹是生非,有人偏要不依不饶。
“像无忧贤弟这样有才学的人,怎么现在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啊?”三皇子装作刚刚注意到他,故作惊讶道。
“你们真是不懂事,怎么能欺负同窗呢?”
众人聚在一起哈哈大笑,但笑声在夫子进来时戛然而止。
夫子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种事他也不陌生,左右不过是那帮家世好的欺负家世不好的学生。
这种事情,他管不了。
“成何体统!”他先是绷着脸教训道,然后缓和脸色问许无忧,“有无大碍?”
这还用问?就连最眼拙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的腿伤得不轻。
“要是伤得不重的话,最好还是不要惊动家人了。”夫子补充道。
他读了几十年书,刻在骨子里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三皇子和六皇子勉强能够得上半个“君”,所以他课堂上严苛,课堂下带着臣子的谦卑。
而许无忧不过是个臣的儿子,那怎么会有公平呢?
“学生无碍。”许无忧抿了抿痛得发白的嘴唇,顺着夫子的话说。
他选择退步了,这是他上学堂的第一天,若是惹出是非,不知道会不会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因为害怕,所以退让。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皇子倒也没有暗示他的狗腿子过来找麻烦,但是明里暗里的针对不少。
快散学时,他从窗户看见了众多小厮中最鲜亮的色彩。
许糖豆充满期待地站在人群前面,她一会儿要放下面子好好问许无忧,上学的第一天好不好玩,有没有被夫子打板子,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
要是他不回答,那她就再问一次。
可是所有的幻想都在她看见他的模样时消失了。
早上出门时,他穿着新做的衣服,是一件水蓝色的长袍,虽然他没有明说自己的期待,但是他穿了自己最喜欢的新衣服。
可现在,新衣服的衣领都沾满了黑褐色的脏污,像是落在了脏水里。
他的眉眼间也带着灰灰的情绪。
许糖豆不知不觉落下嘴角,微蹙眉头,她的人被欺负了。
她冲到前面,径直走到学堂门外,和夫子打了个照面。
“出去!成何体统!女子怎么能进学堂?”夫子板着脸训人。
许糖豆有些疑惑,“我明明很礼貌啊,因为你们在上课,所以我在外面等,不然我就直接冲进去了。还有,谁说的女子不能进学堂?女孩子差哪儿了?”
在她的观念里,男女平等。
夫子气得牙痒痒想骂人,却也从她腰间的玉佩看出她的身份。
许家都是些没被教化的野人,他不和他们计较。
于是,他先是警告地看了一眼许无忧,然后狠狠拂袖道:“下课!”
“等等。”许糖豆克制住内心对严厉夫子的害怕,勇敢地伸出手说:“我们家无忧在这里怎么被欺负了?”
好奇怪,这句话怎么从一个小女孩嘴里说出来了?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前世看了太多家长质问老师的电视剧。
“无可奉告。”夫子皱着眉,颇不耐烦道,“老夫只管上课。”
许糖豆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骗小孩,“算了,我也不知道您有没有骗人,我回去问一问我祖父好了。”
夫子的脚步生生顿住,“许无忧,你告诉她,是不是你自己摔的?”
“是。”许无忧淡淡道,“是学生行动不便,不小心摔倒。”
六皇子欲言又止,想要说出实情,可又觉得他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好吧,那今日谢谢夫子照顾我们家无忧了。”许糖豆装模做样地拱手道谢。
却被“嗤”了一声。
没礼貌!这样没礼貌的夫子能教出什么好学生!
她一瞬间气成一只河豚,下次她再也不要跟他说谢谢了!
夫子一离开,她就往里面走,径直走到许无忧身边。
“你摔疼了吗?”
许无忧看着她护短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又变得轻软,像天上的棉花糖,正要回答时,就被人打断。
“哟,小糖豆你对你的狗崽子还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