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老太太语气缓和了些,侧头吩咐着身边的嬷嬷:“快去把府医请来,把大小姐手上的伤处理了,再把前些年太后娘娘御赐的玉容膏拿来。”
“那么大的伤口,怕是要留疤了。”
王嬷嬷忙点头:“是。”
樊老太太冲苏徽道:“徽姐儿,先进来坐坐吧,你父亲马上就回来了。”
苏徽深深地看了一眼樊老太太,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转身迈步进厅堂。
崔氏被樊老太太当着苏徽的面拉下了脸,心里难受得不行,整个人靠在樊依柳身上,眼泪瞬间就落下来了:“孽障啊,她真是个孽障!”
樊依柳扶着她,眸中含着泪,嘴上却努力安抚她:“母亲别生气了,姐姐是还不知道母亲的良苦用心,往后她会理解您的,我……我过两天也会搬出府去,尽量不碍着姐姐的眼。”
“她都已经嫁出去了!你待在家里哪碍着她眼了?她就是故意跟我作对!”崔氏捶着胸口,与樊依柳抱头痛哭,仿佛被欺负的人是她们。
李氏和蒋氏一脸魔幻地对视一眼。
蒋氏神情古怪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声:“大嫂这是不是……”
李氏忙捂住她的嘴巴,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压低声音:“闭嘴!你别什么都往外秃噜!”
蒋氏:“……”
行吧,等她回到屋里再跟夫君聊聊。
嬷嬷很快把府医带了过来,给苏徽的手上药包扎。
府医叮嘱:“这手要好好养着,之后可不能沾水,禁辛辣发物,否则往后可能会留疤。”
青黛感激应下,亲自将府医送了出去。
厅堂内安静下来,气氛变得微妙。
苏徽掀眸看向坐在上首的樊老太太,问她:“嫁妆什么时候给我?”
樊老太太对着脸色难看的崔氏道:“崔氏,现在去清点嫁妆,给徽姐儿准备好,一会她回王府的时候带回去。”
崔氏脸上露出一抹难堪,硬着头皮说:“这……之前没料到徽姐儿和依依是抱错的,嫁妆……没准备。”
现在侍郎府里有的嫁妆都是给樊依柳准备的,若是苏徽想要,只能把樊依柳的嫁妆给她。
樊老太太眼前一黑,心中对这个蠢笨如猪的大儿媳的不满达到巅峰。
你就算偏心,明面上好歹也要过得去吧?
她倒好,直接摆在明面上,让人看笑话!
苏徽毫不意外,她嗤笑一声:“我不管,反正我今日就要拿到我该有的嫁妆。”
她动了动被府医包扎好的手:“夫人不想给也行,直接与我断亲就好。”
崔氏被她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冲天,猛地一拍桌:“苏徽!你是要逼死我吗?”
“要个嫁妆就逼死你了?”苏徽放松脊背靠在椅子上:“那你的命可真廉价。”
崔氏:“!!”
她怒吼:“苏徽!!”
“给她!”一道浑厚的男声陡然从门口传来。
厅堂内的人齐齐看向门口,苏徽依旧维持着松弛的模样,懒洋洋的将迈步走进来的中年男人打量了一番。
他虽人已到中年,脸上却依稀能看到年轻时的英俊,五官与原主的模样也有些相似的地方,这应该就是她的便宜老爹,户部侍郎樊敬修了。
跟在樊敬修身后的,是脸色十分不好看的樊秉志。
崔氏急了:“老爷!那些嫁妆可都是给依依准……”
“我说,给她!”樊敬修不耐烦地瞪她一眼,眸中阴狠让崔氏抖了抖身子,“你若做不到公平公正地对待每个孩子,那这主母,你也不用当了!”
崔氏大受打击,跌撞着坐回椅子里。
樊依柳心中着急,却也不敢顶撞樊敬修,只能委委屈屈,细声细气地安抚崔氏:“我没关系的,母亲,姐姐想要,就给姐姐吧。”
樊秉志见状格外心疼,他沉着脸看向苏徽:“苏徽,你作为姐姐,就不能大度点吗?一点嫁妆罢了,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
“哦。”苏徽慢吞吞将视线从樊敬修身上收回来:“那你把你的私房钱给我,把母亲父亲给你的田产商铺给我。”
樊秉志想也不想地拒绝:“不可!”
“为什么?”苏徽似笑非笑,眸中满是讥讽:“你不是我的兄长吗?不是府中大兄吗?妹妹问你要个商铺,要个田产都舍不得?兄长,你怎么如此小气,就不能大度点吗?”
樊秉志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燥得通红,他强撑着解释:“这哪能一样?私产是私产,嫁妆是嫁妆,岂能混为一谈?”
“照你这么说,那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哪能混为一谈?樊依柳现在所拥有的东西都是我的,我要回来怎么了?”苏徽嗤笑:“兄长,做人别太双标。”
樊秉志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樊敬修上前坐了下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徽,心头微凛,这个女儿和刚接回来的时候相比变化太大了,不仅变得伶牙俐齿,还变得刻薄了许多。
她和秦王府,都是变数。
既是变数,得想办法除去……
想起昨夜和太子殿下的密谈,樊敬修压下心中对苏徽的不满,缓声道:“嫁妆一事,是你母亲糊涂,你要的,父亲做主给你。”
樊依柳眼泪刷的落下来了,她不甘心地咬着唇,却也不敢表露出半点不满。
她还是知道如今这个侍郎府中谁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不止嫁妆,你的随嫁奴仆,父亲也会准备好给你。”樊敬修态度和蔼:“今日也算是大喜时日,那些断亲之类的话,就莫要说了,伤和气。”
“在父亲心里,你永远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苏徽慢悠悠地喝着茶,眸底闪过一抹讥讽,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那就多谢父亲了。”
见她态度缓和,樊敬修心口微松,猜测她应当还是贪恋亲生父母的感情,声音更温和了一些,想将她先支走:“好了,闹了那么久也累了,你先回之前的院子歇歇,我让厨房准备些你喜欢吃的菜。”
崔氏闻言神情骤变,苏徽挑眉:“父亲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樊敬修皱眉:“什么?”
苏徽:“我哪来的院子?我不是一直住在柴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