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州城外,黑鸦军中军大营。
漫天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碎雪,拍打着校场上的将旗。
连日的动荡让这座本就戒备森严的大营,透着一股压抑的肃杀之气。
赵弘殷披着厚重的玄色铠甲,身姿笔挺地坐在中军大帐的主位,面容冷峻如铁,一双虎目透着威压。
大帐外,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护圣营甲士来回巡视,沉重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清脆响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所有人,这里已经换了主人。
这几日,借着先锋营那场哗变的余波以及廖礼供出的名册。
赵弘殷以雷霆手段对杜重威留在军中的那些心腹死忠,展开了一场清算。
凡是查出有贪墨军饷、欺压士卒、或者是暗中串联试图反抗的将领,全都被他果断拿下。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任何求情通融的机会。
他心里很清楚,想要彻底掌控这支桀骜不驯的虎狼之师,就必须用最狠的手段。
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还悬挂在校场的高台上,震慑着每一个心怀不轨的人。
加上他当众兑现承诺,将追回的赃款一文不少地补发给了所有被克扣饷银的士卒。
原本满是动荡,人心惶惶的黑鸦军内部,也算是逐渐安稳了下来。
当兵的其实很简单,谁能给他们发足钱粮,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他们就愿意把命卖给谁。
杜重威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地盘和威望,就这么被赵弘殷用大把的真金白银和雷厉风行的手段彻底击穿。
“赵帅,您交代的事情办妥了,这是廖礼招供的证词。”
李汉超神色凝重,双手捧着一道口供证词,递到赵弘殷面前。
“嗯,辛苦了!”
赵弘殷坐直了身体,伸手接过证词,仔细看了一遍,随后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杜重威这老贼,胆子还真是大,为了壮大黑鸦军,竟不惜与南唐合作,贩卖军械,筹集粮饷。”
赵弘殷看着手中证词,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身为后晋权臣,更是当今皇帝的亲妹夫,私下里却做出这种勾当。
把最精良的兵甲卖给藩属国,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石敬瑭本就对他有了猜疑,如今人在大牢,有了这份证词,杜重威便算是彻底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这杜重威做出这等事,如今入了大狱,也算是不冤!”
李汉超站在一旁,面色也带着冷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一个人手里的权力大到不受限制的时候,什么事都干的出来。”赵弘殷合上证词,认真的折好,交回给李汉超,“你亲自挑几十个可靠的兄弟,带上这份证词和证据,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
“记住,路上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这东西都绝对不能有失。”
“末将明白,这份证词和证据我亲自送回洛阳,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耽误赵帅的大事!”李汉超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沉声应道。
“好!”赵弘殷点头。
看着李汉超转身冲进风雪的背影,赵弘殷重新坐回了主位,眼底带着若有所思之色。
潞州这局,算是盘活了。
他现在是越来越佩服陆安年了。
前几天潞州城突然出现的谣言,以及军中的变故,他自然知道不可能是巧合。
唯一的解释,就是主公出手了。
这一次,加上先前西山爆炸的谋划,让他更加清楚的意识到陆安年的手段。
这等鬼神莫测的筹谋,简直把人心和局势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此刻的他,也是无比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如今复州那边养精蓄锐,兵强马壮,装备精良。
再加上黑鸦军的归附,便是如虎添翼。
不夸张的说,即便现在朝廷察觉到异样想要有所行动,主公也已经拥有了对抗整个中原朝廷的底气。
石敬瑭恐怕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场动乱最后的赢家,会是远在复州的主公!
接下来,只要彻底将杜重威打入深渊,北方便算是稳住了。
主公平定天下之大计,再进一步!
......
数日后,洛阳皇宫。
石敬瑭的书房内。
屋内用作取暖的炭火烧得很旺,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可这暖意,却驱不散石敬瑭脸上的阴霾。
“好啊,真是好一个杜重威!”
书案上,从潞州加急送回的证词和证据就摆在面前,石敬瑭看完后,却是气得笑出了声。
他盯着摊开在桌面上的几本账册,呼吸变得越来越重,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有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随时都会喷发出来。
桑维翰穿着一身绸缎紫袍,静静的站在下首,此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太了解这位陛下的脾气了。
此刻压抑的平静,明显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陛下息怒!”良久,桑维翰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开口,“杜重威已经下狱,此时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啊!”
“狗东西!”石敬瑭猛地一巴掌拍在书案上。
“朕待他不薄,把大晋最精锐的兵马交给他统领,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私通楚地也就罢了,拥兵自重朕也忍了!”他指着桌子上的账册和证词,手微微颤抖,一双眼睛更是红得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他居然还敢把大晋的兵甲卖给南唐,填充他的私库!!!”
“他这是要断送大晋的江山社稷,是真的要造反啊!”
直到现在,他心中都还不敢相信,杜重威会真的反了自己。
毕竟,那可是他的亲妹夫。
是自己皇后的亲弟弟!!
“陛下,这其中或许......”桑维翰还想开口安抚,却见石敬瑭猛地站起了身。
“如今铁证如山,杜重威私通藩属国、意图谋逆的罪名已经是彻底坐实,桑爱卿不用再多说!”他抬起头,眼底闪烁着杀意。
桑维翰心中一动,下意识的将到嘴的话咽下,随后话语一转。
“那陛下,杜重威现在还关在天牢里,究竟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定夺。”
“还能怎么处置,难道留着他过年吗?”石敬瑭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将理智烧毁的怒火。
他很想现在就直接下令将杜重威处死,但心中还是不解气,只想要当面问问杜重威,为何要做出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摆驾,去天牢!”略微思索后,石敬瑭冷声开口:“朕要亲自去问问这狗东西,到底哪里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说完,石敬瑭大步流星地朝着书房外走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暴戾之气。
“是,陛下!”桑维翰看着皇帝快步离去的背影,连忙跟上,内心却是暗暗叹了口气。
杜重威这次,怕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他内心其实也不知道,这样的局面到底是好还是坏。
复州那位的手段,即便是他也感觉到一丝胆寒。
留着陆安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他现在突然有些不敢确定了!
但对于杜重威的下场,他又不好评说。
毕竟,此时杜重威也怪不得别人。
一切皆因他自己贪得无厌,才会留下了这么致命的把柄。
这样的人留在陛下身边,迟早也会惹出大祸患。
死了,倒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