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宸是被一阵细微的舔舐感唤醒的。脸颊上有温热的、湿湿的触感，一下一下，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弄疼他。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金红色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是赤焰狐。它趴在苏宸的胸口，小舌头正一下一下舔着他的脸颊，看到他睁开眼，它的尾巴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像是在说，你终于醒了。
苏宸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要抬抬手摸摸它的头，但手臂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抬了一半就没力气了。缔约仪式消耗太大了。他的本源几乎耗尽，经脉也受了不轻的损伤，至少需要休养三五天才能恢复。
但他的精神很好。因为他能感觉到，赤焰狐的状态稳定了。缔约链接建立后，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赤焰狐的本源状态——裂痕停止了扩张，甚至在【灵源共沐】的持续滋养下，开始缓慢愈合。虽然愈合的速度很慢，但至少不再恶化了。
这就够了。
“公子，您醒了！”苏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他端着一碗温热的灵粥走过来，放在苏宸身边，然后小心地扶起他，让他靠在岩壁上。“您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老奴都快急死了。”
“一天一夜……”苏宸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赤焰狐它……”
“它没事。”苏忠看了一眼趴在苏宸胸口的赤焰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缔约之后，它的状态稳定多了，裂痕不再扩张了，风火内耗也平息了。就是还很虚弱，需要慢慢养。”
苏宸点了点头，低头看向胸口的赤焰狐。它正趴在他的胸口，小脑袋搁在他的锁骨上，呼吸平稳，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红色光泽。它比之前胖了一点点，不再是瘦得肋骨清晰可见的样子了，但还是很瘦，需要好好补补。
苏宸抬起还有些无力的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赤焰狐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呼噜声。缔约之后，它对苏宸的信任已经完全建立了。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接近，而是发自内心的依赖和亲近。
苏宸的心里泛起一股暖意。这一世，他终于有了第一只精灵。不是阿黄，但和阿黄一样，是一只愿意为他拼命的精灵。
“公子，先吃点东西吧。”苏忠把灵粥端到苏宸面前，“这是老奴用温脉灵米熬的，温和养本，适合您现在的状态。”
苏宸接过碗，一口一口慢慢吃了起来。灵粥温热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滋养经脉，枯竭的本源也开始缓慢恢复。吃了半碗，他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便放下碗，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苏忠，那两个烬焰的人，后来有没有回来？”
“没有。”苏忠摇了摇头，“他们走了之后就没再出现，老奴在谷口守了一天一夜，确认他们没有回来。”
“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苏宸的目光沉了下来，“他们发现了这只赤焰狐，也发现了我，一定会回来的。”
“而且，他们可能会带更多的人来。”苏忠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那公子的意思是……”
“换个地方。”苏宸说，“幽谷已经暴露了，不能再用了。我们需要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城郊废弃的灵锻坊，或者地下灵脉节点，都可以。”
“老奴这就去查。”苏忠站起身，“公子先在这里休养，老奴尽快找到合适的地方。”
“等等。”苏宸叫住了他，“在那之前，我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苏宸的目光落在了谷口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两个烬焰的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公子是想……”
“他们差点害死赤焰狐。”苏宸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压抑着怒火，“如果就这么算了，他们只会变本加厉，还会去找其他精灵的麻烦。”
“我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但公子您现在的状态……”苏忠有些担忧，“您的本源还没恢复，经脉也受了伤，现在动手太冒险了。”
“我知道。”苏宸点了点头，“所以不是现在。”
“等我恢复两三天，本源恢复到七成左右，就动手。”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赤焰狐。赤焰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用金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尾巴轻轻晃了晃。缔约之后，它能模糊地感知到苏宸的情绪。它能感觉到苏宸的愤怒，也能感觉到他的决心。它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用小脑袋蹭了蹭苏宸的下巴，像是在说，我和你一起。
苏宸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对，我们一起。”
三天后。
苏宸的本源恢复到了七成左右，经脉的损伤也基本愈合了。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足够应付一场战斗了。
赤焰狐的状态也恢复了不少。本源裂痕稳定了，风火内耗平息了，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至少可以进行低强度的战斗了。更重要的是，缔约之后，【灵源共沐】的双向滋养效果持续生效，苏宸和赤焰狐的本源在同步滋养、同步固本。
苏宸能清晰地感觉到，赤焰狐的本源虽然有裂痕，但纯净度极高，没有任何暗伤。这就是慢养的好处。哪怕身负先天本源裂痕，哪怕经历了剧烈运动导致裂痕扩大，它的本源依旧是纯净的，没有任何速成药剂留下的暗伤。而那些伪阶精灵，看似境界高、战力强，但本源残破、暗伤累累，实战中根本不是同阶正道精灵的对手。
这就是苏宸的底气。
“公子，查到了。”苏忠走进临时藏身的山洞，手里拿着一张地图，“那两个烬焰的人，住在城南的一家破败客栈里，每天傍晚都会去城南的灵材市场采购物资。”
“他们身边还有另外两个烬焰外围人员，一共四个人，四只精灵，都是伪阶。”
“四个人……”苏宸沉吟了一下，“有点多。”
“老奴可以帮忙。”苏忠说，“老奴虽然多年没修炼了，但基础还在，拖住一个应该没问题。”
苏宸摇了摇头。
“不用，你在暗处接应就行。”
“我和赤焰狐，足够了。”
苏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公子。”
傍晚。
城南灵材市场。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给整个市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市场里的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但依旧热闹，摊贩们在收拾摊位，准备收工。
苏宸穿着灰色斗篷，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走着。他的目光在不动声色地搜索着目标。腕表的表层扫描功能悄然运行，一个个灵能波动数据在视野侧边短暂浮现。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四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正从一个灵材摊位前离开，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看样子是采购完了准备回去。为首的就是那天在幽谷打伤他的中年人，青铜中阶，灵能波动虚浮。跟在他身后的三个年轻人，都是青铜初阶，同样是速成突破的伪阶。四只精灵跟在他们身边，暗影猫、毒蜘蛛、还有两只苏宸没见过的精灵，气息都很暴躁，一看就是伪阶。
苏宸的目光冷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等待合适的时机。
四个人穿过市场，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小巷很窄，两侧是高大的院墙，挡住了夕阳的余晖，巷子里光线昏暗，几乎没有行人。
就是这里了。
苏宸加快脚步，走进了小巷。
“站住。”
四个人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走进小巷的苏宸。为首的中年人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下，然后认出了他。
“是你？”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那天在幽谷让你跑了，没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不是来跑的。”苏宸的声音平静，灰色斗篷下的眼睛冷得像冰，“我是来算账的。”
“算账？”中年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就凭你？一个青铜初阶的废物？”
他一挥手，四只伪阶精灵同时上前，气息暴躁，灵能波动虚浮但凌厉。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可没那么好运了。”
“把你和那只赤焰狐一起抓回去，正好能卖个好价钱。”
苏宸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他的斗篷下窜了出来，落在他的肩头。是赤焰狐。它的体型还很小，瘦瘦的，皮毛黯淡，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它的眼睛很亮，金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和……战意。缔约之后，它能感知到苏宸的情绪，也能感知到他的决心。它要和他一起战斗。
“一只幼生期的赤焰狐？”中年人嗤笑一声，“连一阶都没到的废物，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暗影猫，给我撕碎它！”
暗影猫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恶属性的灵力在爪尖凝聚，带着一道黑色的残影扑向赤焰狐。它的速度很快，青铜初阶的伪阶精灵，爆发力远超同阶。
但赤焰狐的反应更快。它的身形一闪，躲过了暗影猫的利爪，同时张口喷出一小团火焰。火焰不大，温度却极高，正好轰在暗影猫的侧面。
暗影猫惨叫一声，被火焰轰飞了出去，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晃了晃，又倒了下去。
一招。仅仅一招，青铜初阶的伪阶暗影猫，就被幼生期的赤焰狐打倒了。
小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三个烬焰人员瞪大了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暗影猫，一脸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一只幼生期的精灵，怎么可能一招打倒青铜初阶的暗影猫？”
苏宸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因为它的本源是无瑕的。”
“而你们的精灵，本源残破，暗伤累累，看似境界高，实则不堪一击。”
“这就是速成的代价。”
中年人脸色铁青，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这只赤焰狐，不是普通的幼生期精灵。它的本源纯净度极高，战斗时灵能运转效率远超伪阶精灵，同样的灵能消耗，它能发挥出更强的威力。这就是慢养和速成的差距。
“一起上！”中年人怒吼一声，“我就不信，四只精灵还打不过一只幼生期的废物！”
剩下的三只伪阶精灵同时扑了上来，毒蜘蛛喷出绿色的毒液，另外两只精灵也各自释放技能，朝着赤焰狐围攻过去。
苏宸的眼神一冷。
“赤焰狐，【灵源共沐】！”
缔约链接瞬间激活，苏宸的本源气息顺着链接流入赤焰狐的体内，同时赤焰狐的本源气息也回流到苏宸体内。双向本源滋养，同步固本。
赤焰狐的气息瞬间暴涨，体表的灵光变得明亮而纯净，风火属性的力量在【灵源共沐】的引导下完美融合，不再是之前那种失控的对冲，而是协同共振。它的身形一闪，在三只伪阶精灵的围攻中穿梭，速度快得留下了一道红色的残影。火焰从它的口中喷出，精准地轰在每一只精灵的薄弱位置。
温度极高的火焰落在伪阶精灵的身上，瞬间引燃了它们本源中的暗伤。伪阶精灵的本源本就残破，暗伤累累，被纯净的火焰一烧，暗伤瞬间爆发，灵能运转彻底紊乱。三只伪阶精灵几乎是同时倒下的。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不到十息。四只青铜初阶的伪阶精灵，全部被一只幼生期的赤焰狐打倒了。
小巷里死一般的寂静。四个烬焰人员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双腿发抖，看着倒在地上的四只精灵，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这……这不可能……”
“一只幼生期的精灵……怎么可能……”
苏宸一步步走向他们，灰色斗篷下的眼睛冷得像冰。
“我说过了，这就是速成的代价。”
“你们用速成药剂透支精灵的本源，换来虚假的境界和战力。”
“但在真正的无瑕本源面前，你们的伪阶不堪一击。”
中年人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苏宸，终于害怕了。他转身就想跑。
但苏宸比他更快。他身形一闪，挡在了中年人面前，一拳轰出。基础斗技“焰击”。三道节点压缩后的灵能在拳锋爆发，气劲短促而凌厉，带着灼热的气息轰向中年人的胸口。
中年人想要格挡，但青铜中阶的伪阶灵能在苏宸扎实的根基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拳锋撞在他的护体灵光上，灵光瞬间破碎，拳势不减，重重轰在他的胸口。
中年人惨叫一声，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院墙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苏宸没有停手，继续走向另外三个年轻人。他们已经吓得瘫倒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饶……饶命……”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苏宸停下脚步，看着他们，声音平静。
“我不杀你们。”
三个年轻人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我要你们带一句话给你们的上级。”苏宸的目光扫过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烬焰的速成体系，在真正的慢养面前，不堪一击。”
“青南城，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滚。”
三个年轻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中年人，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小巷。
苏宸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没有追。他知道，今天的教训，会让烬焰的人在青南城收敛很多。至少，短期内他们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抓捕精灵了。
赤焰狐跳到苏宸的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它的呼吸有些急促，刚才的战斗对它来说还是太勉强了，本源裂痕虽然稳定了，但剧烈运动还是会带来负担。
苏宸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辛苦了。”
“以后，不会再让你这么拼命了。”
赤焰狐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呼噜声。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洒进小巷，照在一人一狐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苏宸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小巷。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他的肩头，有一只愿意为他拼命的精灵。他的身后，有一个失去过精灵、愿意用余生来弥补的家臣。他的心中，有一个永远不会忘记的名字——阿黄。
这一世，他不会再转身逃跑。
这一世，他会用最慢的方式，养出最强的精灵。
这一世，他会让所有追求速成的人知道——无瑕本源，碾压一切伪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