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之后的第三天，青南城的气氛变了。
烬焰的外围人员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街头巷尾再也看不到那些灰色斗篷的身影。灵材市场里，那些主动搭讪降临者、推销速成秘药的人也不见了。整个青南城的烬焰活动，一夜之间降到了冰点。
苏宸知道，这不是烬焰放弃了青南城。而是那四个被他打趴的外围人员，把“青南城有一个慢养训练师，一只幼生期赤焰狐能一招打倒青铜初阶伪阶精灵”的消息传了回去。
烬焰的人在评估风险。他们在判断，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慢养训练师，是偶然路过的强者，还是青南城本地的钉子。在搞清楚之前，他们会收敛。
但收敛不等于放弃。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
苏宸坐在新的藏身点里，看着窗外的天色，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新的藏身点是苏忠找的，位于青南城东区一条偏僻巷弄的尽头，是一间废弃的灵锻坊。
灵锻坊不大，前后两进，前院是锻灵台，后院是储物间和休息室。坊主三年前搬去了内陆大城，这间灵锻坊就一直空着，苏忠用很低的价格租了下来，签了半年的约。
这里比断风幽谷安全得多。首先，位置在城内，烬焰的人不敢在城内大规模动武。其次，灵锻坊有天然的灵能隔绝阵法，是当年坊主为了防止锻灵时灵能外泄而布置的，虽然年久失修，但基础功能还在，能隔绝大部分灵能探测。最后，这里离灵材市场近，采购养本灵材方便，不用再跑三十里路去断风幽谷。
苏宸把赤焰狐的栖息地安置在了后院的休息室里。休息室不大，十来个平方，朝南有一扇小窗，能晒到下午的阳光。苏宸在地上铺了一层柔软的灵草席，又在角落里放了一个小火盆，里面烧着温和的温脉炭，能持续释放温和的火属性灵力，帮助赤焰狐调和体内的风火属性。
赤焰狐对这个新环境很满意。它在灵草席上打了个滚，然后蜷缩在火盆旁边，小脑袋搁在爪子上，眯着眼睛享受温脉炭的温暖。
缔约之后，它对苏宸的信任已经完全建立了。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接近，而是发自内心的依赖和亲近。它会在苏宸修炼的时候趴在他的膝盖上，会在苏宸记录数据的时候用小爪子拨弄他的笔，会在苏宸出门的时候蹲在门口等他回来。
苏宸能清晰地感觉到，赤焰狐的本源状态在一天天好转。缔约之后，【灵源共沐】的双向滋养效果持续生效，苏宸和赤焰狐的本源在同步滋养、同步固本。
赤焰狐体内的风火属性对冲，在【灵源共沐】的引导下，从激烈对抗渐渐走向了初步平衡。本源裂痕的扩张速度，在缔约那天就停了。之后的每一天，裂痕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虽然愈合的速度慢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苏宸每天都会用腕表的本源检测功能扫描一次，数据清晰地显示着裂痕在一点点缩小。
这就是慢养的力量。不催熟，不冒进，一步一个脚印，用最温和的方式滋养本源，让裂痕自己慢慢愈合。虽然慢，但每一步都扎实，每一点进步都不会反弹。
苏宸坐在锻灵台前，看着腕表上的本源检测数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三个月，赤焰狐的本源裂痕就能完全愈合。
到那时候，赤焰狐就能突破到青铜初阶，成为一只真正的战斗精灵。而不是现在这样，虽然能靠无瑕本源碾压伪阶，但境界始终卡在幼生期，战斗续航和技能威力都受到限制。
苏宸收起腕表，开始今天的修炼。灵能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灵源共沐】被动悄然生效。温和的灵能滋养着他的本源，也顺着缔约链接流入赤焰狐的体内，滋养着它受损的本源。
双向滋养，同步固本。苏宸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炼速度比前世同期快了不少。不是因为天赋变好了，而是因为【灵源共沐】的效果。赤焰狐的本源纯净度极高，虽然有裂痕，但纯净度没有受到影响。和这样一只本源纯净的精灵缔约，【灵源共沐】的双向滋养效果会最大化，苏宸的修炼效率也会随之提升。
这就是慢养的另一个好处。你花时间养出一只本源纯净的精灵，它反过来会用纯净的本源滋养你，形成正向循环。而那些速成者，他们的精灵本源残破、暗伤累累，【灵源共沐】的效果不仅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为精灵的暗伤而反噬训练师。这就是为什么速成者前期升级快，后期却纷纷卡在瓶颈，甚至出现本源崩溃的原因。
苏宸闭着眼，灵能在经脉中走了一个又一个周天。他的境界，已经到了青铜初阶的巅峰。距离突破青铜中阶，只差一步。
但他不着急。慢养的铁律，不只是对精灵，也是对自己。每一步突破，都必须建立在本源无瑕、经脉稳固的基础上。他现在的本源已经足够扎实，经脉也已经拓宽稳固，但他还想再压一压，把基础打得再牢一点。前世他就是因为太着急突破，留下了一些细微的本源暗伤，虽然不影响登顶王者，但在最后那场时空浩劫中，这些暗伤差点要了他的命。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压一压，再压一压。把基础打到极致，再突破。
苏宸的修炼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天色渐暗才收功。他睁开眼，发现赤焰狐正趴在他的膝盖上，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小的呼噜声，尾巴偶尔轻轻晃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苏宸看着它，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一世，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有赤焰狐，有苏忠，有正在建立联系的周衡。还有……阿黄。虽然阿黄不在了，但它永远活在苏宸的心里。它是苏宸选择慢养的原因，也是苏宸“不再转身逃跑”的动力。
苏宸轻轻摸了摸赤焰狐的头，然后站起身，走到前院的锻灵台边。锻灵台上落了一层灰，苏宸用抹布擦了擦，然后从储物布袋里取出了一些基础灵材。他要开始炼制养本灵膏了。
之前在断风幽谷的时候，他都是直接用原料灵材喂养赤焰狐，效果虽然有，但利用率不高。现在有了锻灵台，他可以把灵材炼制成养本灵膏，利用率能提升三成以上。而且灵膏的口感更好，赤焰狐会更爱吃。
苏宸把灵材一一分类，然后按照前世记忆中的配方，开始炼制。锻灵台的阵法被激活，温和的灵火在台面上燃烧，灵材在灵火中缓缓融化、融合、提纯。苏宸的动作很熟练，每一步都精准到位，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事实上，前世他确实做过千百遍。登顶王者的路上，他不仅是一个训练师，也是一个不错的灵锻师。炼制养本灵膏这种基础灵膏，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半个时辰后，第一炉养本灵膏出炉了。灵膏呈淡金色，质地细腻，散发着温和的灵草香气，没有任何刺鼻的味道。苏宸用灵木勺舀了一点，放在手心里，然后走到后院。
赤焰狐已经醒了，正蹲在灵草席上舔爪子，看到苏宸走来，立刻竖起耳朵，小鼻子抽动了几下。它闻到了灵膏的香气。
苏宸蹲下身，把手心里的灵膏递到赤焰狐面前。赤焰狐好奇地闻了闻，然后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灵膏入口即化，温和的灵力顺着喉咙滑下，化作一股暖流滋养本源，比原料灵材的效果好太多了。
赤焰狐迫不及待地舔完了手心里的灵膏，然后用小脑袋蹭了蹭苏宸的手心，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像是在说，还要。
苏宸笑了笑，又舀了一勺。
“慢点吃，还有很多。”
赤焰狐吃得很开心，小嘴巴上沾了不少灵膏，看起来脏兮兮的，但它毫不在意，只顾着埋头苦吃。
苏宸看着它的样子，心里很满足。这就是慢养的意义。不是为了让精灵变得多强，而是为了让它健康、快乐、无忧无虑地成长。就像……他希望阿黄也能这样一样。
苏宸的目光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阿黄已经不在了。但赤焰狐还在。他会把对阿黄的愧疚，全部转化为对赤焰狐的好。让赤焰狐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精灵。
就在这时，苏忠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公子，有消息。”
苏宸站起身，走到前院。苏忠站在锻灵台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脸色有些凝重。
“什么消息？”苏宸问。
“烬焰的人，虽然在青南城收敛了，但在周边城镇开始大规模活动。”苏忠把纸条递过来，“三天前，邻镇青石镇有一个降临者，用了烬焰的速成秘药，三天就从青铜初阶突破到了青铜高阶。”
“然后呢？”
“然后今天早上，他的精灵本源崩溃了。”苏忠的声音很低，“青铜高阶的伪阶精灵，本源瞬间崩溃，连带着训练师也受到了反噬，现在还在联盟医馆里躺着，能不能醒过来还不知道。”
苏宸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纸条上记录了事件的详细经过，包括那个降临者的名字、精灵的种类、速成的时间、以及本源崩溃时的症状。症状和苏宸前世见过的一模一样。速成透支本源，前期升级飞快，后期本源崩溃，反噬训练师。这就是烬焰速成体系的必然结局。
“青石镇离青南城多远？”苏宸问。
“五十里。”苏忠说，“坐车半天就能到。”
“五十里……”苏宸沉吟了一下，“烬焰在青石镇大规模活动，说明他们已经把青南城的外围控制住了。”
“公子的意思是？”
“青南城是他们的目标，但因为我在，他们暂时收敛了。”苏宸的目光沉了下来，“但他们不会放弃，只是在等机会。”
“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露出破绽，或者等他们的大部队到来。”苏宸说，“青石镇的事件，既是他们在测试速成药剂的效果，也是在向青南城施压。”
“施压？”
“你想想，一个降临者三天突破青铜高阶，这个消息传出去，青南城的降临者会怎么想？”苏宸看着苏忠，“他们会心动，会焦虑，会觉得自己慢养的速度太慢了。”
“烬焰就是要制造这种焦虑，让更多的人主动来找他们买速成秘药。”
苏忠的脸色变了。
“好阴险的手段。”
“这还只是开始。”苏宸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接下来，青南城会出现更多的速成者，更多的本源崩溃事件，更多的混乱。”
“烬焰要的就是混乱。”
“混乱中，他们才能浑水摸鱼，才能暗中侵蚀灵脉节点，才能最终控制青南城。”
苏忠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苏宸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坚定。
“等。”
“等？”
“对，等。”苏宸说，“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够，正面硬扛烬焰的大部队没有胜算。”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等待中积蓄力量，在混乱中保持清醒，在关键时刻给出致命一击。”
“而且，”苏宸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混乱不只是烬焰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
“混乱中，会有更多的人看清速成的危害，会有更多的人转向慢养，会有更多的人成为我们的盟友。”
“周衡就是第一个。”
苏忠点了点头。
“老奴明白了。”
“去准备吧。”苏宸说，“明天，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周衡。”苏宸的目光落在了窗外的夜色中，“是时候，把他拉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