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岁兰的声音隔着炉域传来，已带着难掩的怒意。
陈凡没有回答，只继续渡入力量。
寒焰缓缓收拢。
紫色身影一寸寸淡去，其中蕴含的本源被逐层剥离，送入炉底那团尚未完全成形的丹胎。
最后一缕紫光消失时，炉盖轰然合拢。
天地间，终于安静下来。
吴麒麟提着盘龙棍回来，目光在丹炉上停了许久。
隼王也收拢羽翼，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凡收起丹炉，先给自己止住右臂的血，随即看向隼王。
“这里劳烦你照应几日。青木灵鹿刚遭一场祸事，还得防着李家再来。”
“交给本王。”
隼王答得干脆。
“你先回秦家救人。”
陈凡点头，又转向吴麒麟。
“吴帮主，送我一程。”
他手中那枚至阳内丹，已经不能再耽搁了。
吴麒麟没有多言，黑金灵光绕身而起，带着陈凡迅速离开古灵渊。
……
仙羽郡，宋家。
仙兰阁深处，宋岁兰盘坐的身影猛地一颤。
一口鲜血落在阵台上，尚未散去，掌心已先结出了一层幽蓝薄霜。
她身旁的玉石座，也跟着裂开了。
她抬手震散霜气，脸色却难看得吓人。
神念被炼化，连同她强行续入的那部分本源，也没能收回。
识海深处，像是被人生生剥去了一块。
“玄鼎丹尊的炉子，那小子宝物真多……”
宋岁兰咬紧牙关。
最后传回的记忆中，宋烈肉身被毁，孙儿宋霖也只剩下一道魂影。
两人即便逃了出去，能否保住元神，仍是未知之数。
她以族令查了宋霖的魂印。
尚未熄灭，却已虚弱得几乎看不清。
宋烈的元神也受了重创，带着孙儿留在凤栖古地，一时根本无法返回宋家。
必须先送养魂之物过去。
但派谁去，如何避开宋清玄的耳目，都得有人替她安排。
而陈凡身边，已经有了两位新晋大乘。
若再让他回到宋清玄那里，后果不堪设想。
宋岁兰取出传讯玉符，却没有立即送出。
宋清玄一直盯着她这一脉。
本尊贸然离族，必然会引起注意。
若因此让宋清玄顺藤摸瓜，提前得知陈凡的消息，这场围杀反而会替那母子二人牵上线。
必须先有一个合适的名目。
.......
凤栖古地，李家祖地。
李御风赶回来时，身上的伤还没处理，便径直去了祖地深处。
守门长老却没有立即放行。
李逍渺正在行功疗伤，到了收束气机的关头，谁也不敢贸然打断。
李御风只能守在门外。
他服下一粒疗伤丹，将肩头伤势暂时稳住，便不再挪动。
直到里面行功的气息渐渐平缓，才再次向守门长老示意。
这一次带出去的两位合体，连尸身都没能带回来。
有些事，他必须亲口禀报。
直到暮色渐深，殿门才缓缓开启。
“进来。”
李御风快步入殿，抱拳行礼。
“御风拜见老祖。”
李逍渺坐在玉榻上，面前悬着一缕赤红火光。
随着他收回灵力，那缕火光才被彻底磨灭。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说过多少次，近日没有要事，非要扰乱本尊。”
...
那场围杀，远没有外人想得轻松。
秦梦尤虽然重伤逃走，可替秦红莲撑腰的那位秦家老祖，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货色。
李逍渺与云剑门太上长老突然翻脸，将其击杀之前，仍被对方临死反扑伤到了本源。
残留的凤火，更是直到今日才清除干净。
李御风见状，心头也微微一沉。
可眼下的事，已经容不得他再等。
“老祖，古灵渊那边失手了。”
...
“谁去了？”
李逍渺眼神顿住。
“陈凡。”
李御风深吸一口气。
“就是在秦家打败玄贞、夺走问仙榜席位的那个人。与他同行的，还有噬金帮吴麒麟。”
“吴麒麟？”
李逍渺皱了皱眉。
一个合体巅峰，李御风即便拿不下，也不至于坏事啊。
何况他还带了两位合体初期，联手起来，对付合体中期也不是问题。
李御风却低下头，声音更加沉重。
“那两位长老，都死了。”
殿中安静下来。
“是吴麒麟杀的？”
李逍渺缓缓坐直，眼底已有寒意。
“不是，是陈凡。”
李御风没有再遮掩，将最初设伏、两名长老如何被陈凡接连斩杀，以及自己被吴麒麟牵制的过程，全都说了出来。
听到陈凡以炼虚巅峰斩杀两名合体初期，李逍渺脸色已变了几分。
等李御风说到后来那次突袭，他的神情便彻底凝重下来。
“你说，他又突破了？”
“合体初期。”
李御风答得艰难。
“他进青木灵鹿族地闭关，等我们再去时，已经突破。秦红莲连逃的机会都没有，肉身、神魂，全被他毁了。”
“焚霄隼王随后也不肯再打，直接与他讲和。”
.......
李逍渺没有立即接话，秦红莲的情况，他知道。
李家替她重塑肉身，勉强恢复到合体中期，本是想借她之手继续牵制秦家。
如今，却连这枚棋子也没了。
“焚霄隼王给了他什么？”
“内丹。”
...
李御风抬起头。
“并非它自己的，是它奶奶的一枚内丹。生前修为，大乘巅峰。”
李逍渺手指猛地一紧，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秦梦尤所中玄阴剑毒，正需要精纯至阳本源化解。
一枚大乘巅峰焚霄金隼留下的内丹，其效力，远非原本预想的合体妖丹能比！
李御风声音低了些。
“我离开时，丹已经交到陈凡手上。现在过去这么久，只怕已送往秦家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后，古灵渊还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陈凡已入合体中期，吴麒麟与隼王也先后渡过了雷劫。
可仅是亲眼看见的这些，已经足够让李逍渺心头发冷。
一个秦梦尤，就足够难缠了。
若她恢复，再加上噬金帮、青木灵鹿一族与焚霄隼王，秦家此前失去的外部助力，反倒会被补得更加牢固。
陈凡这个年轻人，还能继续成长，今日只是合体初期，再过几年呢？
李逍渺原本并不急着去碰秦家祖地。
玄阴剑毒会不断侵蚀秦梦尤的本源。
只要断掉求药的路，等她自己撑不住，秦家那些底蕴再强，也终究只是留给后人的死物。
可现在药已到手，这条路便走不通了。
要么先动手，要么等秦梦尤缓过来，带着秦家的人反过来找他。
李逍渺缓缓吐出一口气。
“去，联系云剑门。”
“请他们那位太上过来，商议攻打秦家的事。两边的人手，也先调集起来。”
...
“现在动秦家？”
李御风猛地抬头。
“不然呢？还等什么时候？”
李逍渺冷冷看着他。
“等秦梦尤把伤治好，再来找本尊算账？”
“云剑门也一样。玄阴剑毒是他们留下的，秦梦尤若恢复，第一个要找的便有他们！”
李御风当然明白，可他担心的，从来不只是秦梦尤。
“老祖，秦家的祖阵还在。”
“当年渡劫强者留下的那些手段，也未必全都失效。您与云剑门太上，若直接闯进去……”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些年李家扩张迅速，夺了秦家不少矿场与灵脉，却始终没有真正踏进栖凤城。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轻易去试秦家最后的底牌。
秦红莲再如何争权，也不会把这些东西拿来给李家看。
如今她彻底死了，秦家内部的情形，更无从探查。
李逍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祖阵的事情，本尊会处理。”
“你先调人，封住消息。没有本尊的话，谁也不许擅自去碰栖凤城。”
李御风一怔。
听老祖的意思，竟真有办法？
李逍渺没有解释，只抬了抬手。
“去办。”
“是。”
李御风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直到殿门重新合拢，李逍渺才摊开手掌。
一枚暗金色令牌，静静落在掌中。
令牌正面是古篆宋字，边缘有细密羽纹，背面则留着一道独有的元神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