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取出过这件东西。
早年闯荡，他曾与一名修士结伴，闯过几处险地。
有一次，对方陷入死局，还是他拼着重伤，将人带了出来。
临别时，那人留了这枚信物。
若遇上难以解决的麻烦，可以凭此物去宋家找他。
宋远志，当年并肩闯荡的故人，现在已迈入了渡劫，在宋家也有举足轻重的分量。
这份承诺，李逍渺一直没有动用。
人情用了，便没了。
他原本想将它留作李家真正遭遇大祸时的退路，而非拿来争夺凤栖古地的几条灵脉。
可如今，已经不是几条灵脉的事情了。
秦梦尤若重回巅峰，李家又能往哪里退？
李逍渺看着那道烙印，心里清楚，这份旧情，今日是再也省不下来了。
李逍渺握紧令牌，目光渐渐坚定。
不用求故人替李家做完所有的事，只要能破开秦家的护族底蕴，剩下的局面，他与云剑门自有办法接手。
“远志兄……这次，怕是真要请你还一回当年的情了。”
...
他收起令牌，将一枚疗伤丹药送入口中，起身走出大殿。
夜色已经落下，正当他准备离开祖地时，远处却忽然传来两道陌生气息。
其中一道，虽显凌乱，却分明带着大乘初期的法则波动。
李逍渺脚步一顿。
凤栖古地几位大乘，他都熟悉。
这股气息，却从未见过，更奇怪的是，其中竟没有多少血肉气息。
元神？
祖地外层禁制已经亮起，守卫正准备上前查问，李逍渺却抬手止住了他们。
能将大乘初期逼到舍去肉身，只剩元神遁走，来人背后的事情，绝不会小。
他自己尚有伤势未愈，更不能让下面的人贸然插手。
先问清来历，再决定如何应对，李逍渺目光一沉，立即朝来处望去。
两团魂光正穿过夜色，向李家祖地而来。
前方那道凝成人形的元神，仍保持着白发老者的模样，肩侧却有一片明显缺损。
另一团更弱的魂光被他护在身旁。
里面依稀能看见一个锦袍青年的轮廓，边缘时聚时散，显然伤得极重。
正是宋烈与宋霖。
两人逃出古灵渊后，寻了一处隐蔽之地，勉强稳住魂体，便径直赶来了李家。
宋烈知道李家与秦家不对付。
眼下要找地方养魂、等待接应，李家无疑比古灵渊那些妖族可靠得多。
“老夫宋烈，叨扰李道友了。”
宋烈先开口，声音已有些沙哑。
同为大乘，他没有自降身份。
可元神伤势摆在那儿，语气也远没有先前那般强硬。
宋霖随后从魂光中勉强凝出面容，朝李逍渺行礼。
“晚辈仙羽郡宋家宋霖，见过前辈。”
“宋家？”
李逍渺心头一动。
他正准备亲自去仙羽郡，宋家的人竟先一步到了门前！
只是，看这两人的模样……
谁能将宋家大乘伤成这样？
李逍渺眼神扫过两道魂体，没有急着追问伤势，而是取出了掌中令牌。
“宋远志，你应该认识吧？”
宋霖一见那块暗金古令，魂影都微微一颤。
“这是曾祖的私令！”
他抬起头，语气明显郑重了许多。
“回前辈，远志老祖，是晚辈曾祖。”
宋烈也不由看向令牌，上面的元神烙印，做不得假。
李逍渺竟与远志老祖有这层关系？
只是这李逍渺才大乘中期修为，和远志老祖相比，那是差远了！
...
“竟是远志兄的曾孙啊！”
李逍渺缓缓点头，侧身让开通往祖地的道路。
“先进来吧，我这里还有些养魂之物，二位先稳住伤势，再慢慢说。”
...
“多谢前辈，不过晚辈今日来此，还有一事相求。”
宋霖却没有立即动做，那张勉强凝聚的脸上，恨意遮掩不住。
“什么事？”
李逍渺看着他。
“晚辈想请李家老祖替我除掉个杂碎！”
宋霖一字一句地开口。
“什么人，能让二位伤成这样？”
李逍渺没有立即答应，目光在两道魂体之间停了停。
宋烈是宋家大乘长老。
能毁掉他的肉身，逼他带着宋霖逃到李家求助，这仇家，显然没那么好杀。
宋霖低下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屈辱之事。
再抬眼时，恨意已被他藏去大半，只剩一副郑重神情。
“陈凡。”
李逍渺眼神微动。
“前辈也知道他？”
宋霖立即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何止知道。”
李逍渺缓缓开口。
“玄贞的问仙榜席位，便是被他夺去的。我李家因此失了玄黄气加持，连派出去的两名合体长老，也折在他手里。”
“御风刚从古灵渊回来，正与本尊说起此人。”
宋霖心头一动。
李御风回来得早，他所知道的，多半还是陈凡刚入合体时的事情。
吴麒麟与隼王晋升大乘，陈凡随后又入合体中期，这些消息，明显还没传到李家。
这便好办了，宋霖没有追问李御风究竟说了多少，反而郑重行了一礼。
“既是如此，晚辈也不再绕弯子。”
“请前辈相助，除掉此子。我这一脉，绝不会忘了李家的情。”
李逍渺却看向宋烈。
“陈凡虽有天赋，到底才刚入合体。宋道友出手，竟也没能拿下他？”
宋烈脸色微冷。
宋霖知道，这一关绕不过去。
他没有抢着辩解，只将魂影收拢，露出更为明显的虚弱。
“烈老为了护住晚辈，几次被他钻了空子。”
“那人掌中又有古阵与神兵，实在难缠。”
这两句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却将最重要的东西，全都绕了过去。
宋烈看了他一眼，并未拆穿，只是淡淡补了一句。
“此人不能只看境界。要拿他，先得让他失去借力之处。”
李逍渺缓缓点头。
他原本便听过陈凡借古阵越境杀人的事。
宋家人如今又说起神兵，显然那年轻人身上的宝物，比李御风看见的还要多。
可这同样意味着，一旦将其拿下，所得绝不会少。
“宋少，本尊愿意帮忙。”
李逍渺话锋一转。
“不过陈凡此刻，多半已回了秦家。”
“秦家？”
宋霖眉间皱了一下。
若只是在山林中找人，还能设法逼他现身。
可秦家毕竟曾是上古圣族，历代渡劫强者留下的东西，谁也不能当作不存在。
李逍渺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本尊正准备联合云剑门，对秦家动手。”
“人手可以由我们出，只是秦家的护族底蕴，宋少得有个办法。”
宋霖没有立即应声，李逍渺也不催，两人都清楚，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李家与云剑门愿意去杀人，却要宋家先替他们打开秦家的大门。
“前辈担心的，原来是这个，秦家的底蕴，晚辈会请家中长辈处理。”
宋霖心里冷笑，脸上却慢慢露出几分恍然。
“宋少能作主？”
李逍渺目光一凝。
“晚辈的肉身没了，烈老也只剩元神。家里长辈，总不会让我们白受这场罪。”
宋霖说着，示意宋烈留下了一枚传讯符。
“此事不宜声张。前辈先联络云剑门，我这边有了消息，会直接告知前辈。”
那枚符，只与宋霖和宋烈相通。
李逍渺往后得到的宋家消息，都得先从他们手中过一遍。
至于曾祖是否知情、家里究竟准备派谁来，他不想让李逍渺绕过自己，向宋家其他人求证。
他始终没有提宋清玄，更没有提宋岁兰的神念，已经在陈凡手中被炼了。
一旦这些话说出来，李逍渺未必还肯往前走。
宋霖要的，就是让李家与云剑门先动起来。
两位新晋大乘，哪怕境界尚未稳固，也足够让这两家付出不小代价。
死的人越多，他们便越不可能收手。
等双方真正拼起来，自己再借家中长辈之手，取回葬仙戟，顺便收下陈凡的命。
至于李家会死多少人，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宋霖看着李逍渺，神情越发恭敬。
真要连李逍渺都死了，曾祖那份旧日救命恩，倒也不必再还。
宋家甚至还能多一个替故人报仇的名目。
宋霖敛去眼底的情绪，重新露出笑意，看上去竟比方才还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