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达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六。
鹰钩鼻下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嘶哑。
“闭上你的鸟嘴。”
车厢内瞬间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回荡。
黄达转过身,残缺的左手握着手枪,右手将擦枪布扔在中控台上。
“平时都是你负责开车带人护送他们。”
黄达死死的盯着小六的眼睛,眼里闪过一丝暴戾。
“你这次没跟车,又跑哪个婊子家里快活去了?”
小六的脸色瞬间涨红,接着又变得惨白。
他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两声。
“老大,我……我昨天肚子疼,真没去红旗街那边……”
黄达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小六的干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神开始闪躲,眼底深处涌现出一丝恐惧。
他很清楚,如果王鹏那四个人真出事了。
自己昨天没有去护送运煤车,矿长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矿长处理人的手段,他在矿井下面见过,而且亲自上手过虐杀了一名矿工。
想到矿长的手段,车里的气氛变得极度凝重。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吉普车继续向前行驶。
很快到了老鸦口中段,黄达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视线越过挡风玻璃上的泥点,锁定了前方几百米外的路面。
那里停着两辆解放牌大卡车。
绿色的车头,高高的车斗。
距离很远,清晨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他看不清具体情况。
黄达的左手拇指迅速压住手枪套筒,右手掌心向后猛地一推。
咔哒。
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
他打开保险,将手枪握在右手。
“出事了,开快点!”
驾驶员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车身在土路上疯狂弹跳,朝着那两辆货车疾驰而去。
随着距离拉近,黄达逐渐看清了车尾的区域。
“停车!”他大喝一声。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吉普车在距离货车二十米外停下。
黄达一脚踹开车门,端着手枪跳了下去。
“下车!警戒!”
其余三人慌忙推开车门,各自端起枪,散开呈扇形。
确认周围没有异常,黄达举着枪朝着那三具尸体走去。
小六和另外两名干事紧紧跟在后面。
走到近处,黄达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三具残尸,面色大变。
鹰钩鼻两侧的肌肉剧烈抽搐。
小六看清了地上的惨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
他颤抖着指着中间那具尸体,声音变了调。
“老大……”
“他们仨……好像是自相残杀死的……”
地上躺着的是王鹏、王伟杰和陈达。
三具尸体上没有任何枪孔,他们的配枪散落在地上。
死状极其凄惨。
王伟杰仰面朝天,左眼眶是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他的双手十指沾满鲜血,指甲缝里全是皮肉组织。
陈达右耳完全缺失,切口边缘皮肉撕裂,牙印深陷。
他的鼻子也塌陷了下去,鼻骨粉碎,面部被啃咬得面目全非。
王鹏的鼻子被咬的几乎不成型,脖子也被咬开了一个大口子,气管暴露在外。
小六指着王伟杰的脸。
“老大,你看……”
王伟杰的嘴里,赫然咬着半只血淋淋的耳朵。
正是陈达缺失的那只右耳。
三人的眼睛圆睁,残留的眼白部分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
他们的面部表情极度扭曲,定格在一种疯狂、嗜血、毫无理智的狰狞状态。
黄达沉默着。
他看着这三具狰狞诡异的尸体,面无表情。
但那只握着手枪的右手,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黄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抬起头,看向货车高高的车斗。
车斗里装的是什么,他一清二楚。
他残缺的左手抓住车厢尾部的铁栏杆,右手一撑,身体腾空而起。
军用皮靴用力一蹬,攀上了车斗。
他站在高高的车斗边缘,目光向内扫去。
准备跃下挡板的动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傻眼了。
车斗里空空如也。
没有堆积如山的动物尸体,只有一层浅浅的黑色煤渣。
黄达跃下挡板,双脚落在煤渣上。
他不敢置信地蹲下身,在煤渣里疯狂翻找。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一丝血迹。
没有一根动物的毛发。
甚至连一丝腐臭味和血腥味都不存在。
黄达咬着牙,牙齿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车斗前方,双手撑住木板,直接跳了下去。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迅速爬起,冲向前面那辆货车。
他如法炮制,攀上头车的车斗。
站在边缘,他向下看去。
同样空空如也,只有平整的煤渣铺在车底。
黄达失魂落魄地跳下车,他的大脑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两车动物尸体,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千斤。
就算是有人劫车,要把这些尸体全部转移,也需要大量的人手、车辆和时间。
而且,搬运过程中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血液、毛发、拖拽的印记。
但现场干干净净。
干净得让人毛骨悚然。
黄达心头一跳,猛地从车尾跑向头车驾驶位的一侧。
驾驶座的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第四具尸体躺在车轮旁边。
黄达蹲下身,仔细查看这具尸体。
尸体面容血肉模糊,整个脸部都被撕烂了。
但最致命的伤口在脖子上。
气管和颈动脉被完全切断。
伤口边缘极度不规则,皮肉外翻。
黄达凑近了看,眉毛一阵狂跳。
那是爪印。
爪痕从下颌骨一直延伸到锁骨,直接撕裂了整个颈部。
这需要一头体型庞大的猛兽,才能留下如此恐怖的爪痕。
黄达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看着空荡荡的两个车斗,看着寂静无声的老鸦口。
黄达感觉到难以言喻的荒谬。
他疯了般的开始在货车四周寻找脚印。
他直接略过了王鹏等人的脚印,他们穿的是保卫科的制式靴子,鞋印很好辨认。
但现场除了那不知名野兽的爪印外,压根没有其他人的脚印。
就在这时,小六的尖叫声突然从头车前传来,“老……老大!”
“这……有白……白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