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凌汉见过陛下!”
老朱笑呵呵的说道:“起来吧!”
“今个你在朝堂上说的话……”
凌汉拱手问道:“陛下以为臣所言有错?”
“没错,不仅没错,说的还特别好,只是……”
老朱似笑非笑的说道:“只是那些话可不像是从你嘴里能说出口的,你是不是杀人让昭信王看见了?”
“臣秉公执言罢了!”
凌汉沉声道:“而且,臣也没有偏私谁,是非功过,自有公论……”
老朱撇嘴道:“行了,行了,少在咱面前掉书袋,咱问你,你和昭信王私下可有往来?”
“臣与昭信王只有公事,绝无私交……”
“那你帮他说话?”
“臣是为了国事!”
“少扯淡,以前就属你弹劾他最多!”
“弹劾不法,是都察院分内之事!”
“那你现在保他又是为了什么?”
“臣没有保谁,臣已经说过了,臣是秉公办事!”
老朱指着他,无奈的说道:“凌汉啊凌汉,你个老东西,你现在也变得滑头了,给咱都没句实话了!”
凌汉犹豫了片刻,说道:“昭信王所为,臣已经知晓了!”
老朱顿时一愣,他摆摆手,让大殿里的人都退下,问道:“你都知道了什么?”
“臣知道,昭信王前往江南就藩,到底所为何事……”
说着,凌汉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呈到老朱面前。
老朱皱着眉头接过,放在眼前逐字看了起来。
凌公台鉴:
今朝堂劾我一案,喧嚣鼎沸,公身处风纪之地,进退最难。
本王不避罪,不求私恕,唯以江山社稷,国库安危,边防轻重,沥血陈心,望公察我本心。
我驻松江以来,私开近海海运,越制通贸,违海禁祖制,此是实罪,本王绝不抵赖,绝不推诿。
世人只观我违禁牟利,擅权妄为,却不知我甘冒天下非议,自揽一身罪名,乃为贴补国库,纾朝廷燃眉之急。
国用浩繁,北伐戍边,屯田养民,赈灾安流,处处耗银……
户部库帑拮据,边军粮械常缺,地方疲敝,百姓疾苦,赋税难以再征。
我深知朝廷难处,陛下苦心,故而私设海舶,通商海外,贩运丝瓷茶叶,慎择良货贸易,所得银两大半悉数密解内库,补国库亏空。
至于走私硝石,硫磺,铁器军械之属,乃无稽之谈,本王不屑多做解释……
此事始末,陛下早知,早已默许,我所行乃暗补国用,密固海防的权宜之策,不敢明奏,不敢公示,只因祖制海禁森严,不可朝堂明言,只得由我一人背负僭越,违禁,擅权之污名,替朝廷藏其困,替国库补其缺,替东南固其防……
此次松江大乱,绝非我纵容走私,祸乱地方,实乃江南士绅海商,勋贵之流,贪婪妄极,胆大包天,竟敢假冒我的名号,假借威势,横行口岸,欺瞒官吏,大肆私贩。
彼辈借我之名,运禁货,牟暴利,耗国本,坏海防,败坏天家名节,践踏大明律法。
我身为藩亲,目睹宵小借我名号祸乱江南,掏空国库,危及海防,胸中愤懑难平。
此等蠹贼,欺官,欺法,欺君,欺世,若不雷霆肃杀,日后天下豪强皆可借权贵名号徇私乱法,国法形同虚设,海防彻底崩坏,社稷根基必摇。
是以我情急之下,越律行刑,就地诛恶,手段过激,程序逾制,此是我之过,我甘愿领受朝廷责罚,毫无怨言。
今朝堂非议四起,众人只摘我逾制之罪,不见我为国之谋,只斥我杀人之暴,不见士绅祸国之恶。
公乃当世正臣,秉心公允,持法持平,不结党,不徇私,不趋炎,不避祸,朝野皆知。
今日致书,不求公徇私包庇,不求公遮掩过错,唯求公据实直言,秉公断本末。
望公于朝堂之上,将我一番为国苦心,陛下默许实情,勋贵,士绅假冒作乱根源,海运贴补国库,禁物固防社稷之实,一一据实陈明。
本王一身荣辱,一身罪誉,皆无足惜,纵使削爵贬官,受罚受责,我亦甘之如饴。
但求保全国库之储,保全东南海防之安,保全洪武社稷之稳。
天下为重,法度为重,江山为重,一己虚名罪责,何足挂齿。
肺腑之言,字字赤诚,伏惟公鉴。
看完这封信,老朱瞬间沉默了,心中五味杂陈,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真真假假,并不重要了,看的老朱心里很不是味!
“是咱让他去吧!”
老朱长叹一口气,说道:“他走私海运的钱也都在咱手里,咱全部用来贴补国用了,没有供自己享乐!”
“陛下英明神武,爱惜百姓,天下皆知,臣相信!”
老朱把信交到他手上,说道:“以后少弹劾昭信王,他为江山社稷做的事情,比你们都察院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凌汉却硬着脖子说道:“弹劾不法是都察院的职责,昭信王若行不法,臣还是会弹劾,绝不留情!”
“你……你个老东西……”
老朱顿时笑了出来,其实凌汉已经留情了。
云奇走了进来,说道:“陛下,面好了!”
老朱点头!
“咱听说,都察院左都御史凌汉,刚正不阿,不贪财,不好色,不结党,不营私,唯独好这一口!”
老朱指着热腾腾的大碗烩面,笑着说道:“咱给的,吃了不烧心!”
“谢陛下!”
凌汉当即坐了下来,撸起袖子,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嗯……就是这个味……”
凌汉咂摸嘴说道:“要是能来两瓣蒜就好了!”
老朱冷着脸说道:“事还不少,给他拿去!”
凌汉剥蒜的速度非常快,一口蒜,一口面,配上切好的羊肉,饭后一杯清茶,那叫一个美。
“陛下,臣还有句公话想说!”
老朱喝了口茶,随口道:“说吧!”
凌汉起身,严肃道:“臣恳请陛下,将此批内库积存,由昭信王海贸所得的银两,尽数划拨移入户部国库,由户部清册核算,登记造籍,明归入公,正大支出……”
“此后但凡边备,河工,赈灾,军需,皆由户部依规调拨,走朝廷正经法度,不再以内库私银暗补国用。”
“权宜之计,可用于一时危急,不可用于长治久安,治国之道,首在规矩,天下安稳,首在制度……”
“陛下以万民为重,以江山为重,更当以礼法定乾坤,以制度固社稷,公私分明,则纲纪正,出纳有度,则天下安。”
老朱听后当场拍着桌子吼道:“你是不是吃撑了,让屁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