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雨声看着现在平静的沈长宁,觉得一切好像都恢复如常。
可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差一点。
“你知道端王娶侧妃了吗?”
往嘴里放的筷子,停在半空不知进退,沈长宁以为自己内心不会再有波澜。
可身体总是比嘴巴诚实,一滴泪伴着饭吃,竟然尝不出咸淡。
郑雨声说是吃饭,筷子还静静放在原处。
“你不是说饿了吗?怎么不吃?”
郑雨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太清淡了,你们没钱了吗?”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出这句话,郑雨声这么想,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何出此言?”
顾凛到处请教经商之道,问到郑雨声名下店铺。
“赚钱的门路,岂是他三言两语能问出来的,不过我觉得他不会犯这种错误。”
对于捧一踩一的事情,沈长宁被夸了也不开心。
“不过,看你们吃的东西,应该是挺缺钱。”
缺钱吗?沈长宁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四菜一汤,很丰盛,甚至感觉就自己一个人吃,还有点奢侈。
郑雨声觉得没意思,身子一歪坐到椅子上。
“你好无趣,反应太平常。”
他就是来刺激的,一直顺着郑雨声,反而他就平静下来。
“是洛书辞,让我来教你经商的。”
“她之前还想撮合我们两个,只不过你后来嫁人了。”
这种陈年旧事说出来,反而没什么意思。
“提端王至少你会流泪,提我们差点在一起,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该有什么反应,沈长宁站起身来。
“我吃饱了,我们去正厅聊会经商之道。”
郑雨声心里很不爽,要不是为了搭上洛书辞这条线,说什么他也不愿意受这个窝囊气。
“那我先跟你讲,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要有靠山,比如,背靠王爷。”
他见别人痛快自己就不痛快,故意把话题拐弯抹角引到端王身上。
沈长宁眼睛一斜,心想怪不得洛书辞以前就给他起了外号“贱贱”。
见沈长宁这反应,郑雨声来了劲,非要说端王跟侧妃的恩爱佳话,沈长宁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旁边的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
郑雨声满意点头,这个反应才是自己想要的,他添砖加瓦。
“沈姑娘你不祝福一下端王吗?”
“祝福他。”
“祝福他什么?”
郑雨声紧追不舍,沈长宁有些不太想聊,转身对管家道。
“去找侯爷回来,郑公子要教授经商之道。”
管家得了命令小跑着离开。
有洛书辞这层关系在,沈长宁不害怕他对自己不利,顶多就是言语上讨个便宜。
郑雨声确实不敢,洛书辞一开始也没让他老是往这边跑。
他只是想看看自己这个小青梅过得怎么样,说实话郑雨声跟端王走得比较近,当时郑家两边下注,没想到太子会把沈长宁嫁过去,这也算是始料未及的变数。
他当时并不排斥洛书辞点的鸳鸯谱,甚至有点想回京,只是天不遂人愿,当时太子攻击郑家的眼线,就是不想让郑家出手。
郑家也不想自讨没趣,就拦住郑雨声免得他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缘分好像早一点晚一点都不行,就是那一次的迟疑,太子登基,端王撤回封地,非诏不得归京。
郑雨声背靠在太师椅,他本来想问在乎自己吗?可一想到两个人隔得太久,估计都认不出来。
可知道这个消息以后,郑雨声烦躁地喊了起来。
“你这管家也不行,这么久还没把他主子带回来。”
沈长宁轻轻闭眼,对旁边的小厮道。
“给郑公子换杯清茶,下下火。”
郑雨声单手握住椅角,有些话卡在喉咙里,一杯接一杯温茶下肚。
嘴上确实不留情面。
“这茶真一般。”
“郑公子,希望有机会能喝您与心上人的喜茶,也让我等开开眼。”
越喝越没意思,郑雨声起身便要离开,走到沈长宁身边站定。
“沈长宁要加入我们的游戏,要付出的可不只是感情。”
她见过亲情淡漠,在感情这方面早就不抱有任何希望。
郑雨声难得正经回答。
“尊严,彻底失去自尊,沦落为世家的走狗,除了在主子面前,在其他地方可以继续当人上人。”
沈长宁沉默了,她见过太多人对洛书辞卑躬屈膝,可换个人难道就有尊严了?
郑雨声闭上眼睛,微微仰头。
“有些风险,洛书辞没告诉你,我来告诉你,有空来看看吧。”
他手放到沈长宁肩膀上。
“我还是喜欢有自尊的你,可我不喜欢一直跟我唱反调的你。”
喜不喜欢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已经无所谓,让自己爽才重要。
顾凛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他跑过来把郑雨声的手甩开。
“郑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郑雨声甩了甩刚才的手。
“顾凛,屁股决定位置,心腹跟心腹大患差的或许就是一个台阶。”
顾凛扶着身子有些僵硬的沈长宁,语气不善。
“不劳您费心了。”
哼,不屑的声音从鼻子传出,郑雨声眼皮一压,挥了挥手。
“走了,沈姑娘别忘了我对你说的话,有空聚一聚。”
郑雨声双手左右摇晃,身姿挺拔,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去。
顾凛走后,沈长宁忽然感觉房梁一轻,四周的阴影都淡了不少。
俩人对视一眼,感觉一阵后怕,怪不得刚才他敢说那些话,怪不得一直说他独来独往。
那句走了,更像是对阴影处的人说话。
沈长宁握紧顾凛的手,身子一软,倒在顾凛怀里。
“相公,我们好像过不了平静的生活。”
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顾凛还是明白的,他给皇帝做了不少恶心事,眼下边疆未稳,皇帝还需要自己。
江山代有才人出,后起之秀也已经慢慢长大,他们比见过太子如何争权夺利不堪过往的顾凛更得皇帝信任。
那些人才是陛下最理想的臣子。
只是他不能说,他得装作不知道。
“娘子,别多想了,等以后边疆稳定,我们就远离京都,去隐居。”
隐居?大周朝隐居的臣子,哪个不是离奇死亡,还不如待在京城,这样还能有人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