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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她握着笔,没有写

    “今天把这四样摆一块儿。”

    六月三号,周三,下午四点二十分。三零二屋。

    黑板右下角那一行今天写着:四天。

    四点二十一分。

    侧墙那张长纸走到第廿六格。

    那是最后一格。

    桌上摊着四样东西。

    第一样:三年前那一年校刊第二期第十四页,那张考场照片的复印件。

    第二样:五月二十八号从市里抄回来的第七条。

    第三样:三年前那一场考试的考场情况记录,八个考场,八张。

    第四样:一张空白的时刻表。

    杜小满、顾青禾、周砚坐在对面。

    “今天把这四样摆一块儿。”

    “第一样。”

    温良把照片的复印件转过来。

    昨天下午杜小满指的那一处,在门框上头。

    “这上头装着一个东西。”

    “是什么。”

    “闭门器。”

    “闭门器是干什么的。”

    “门推开以后,它把门拉回去。”

    温良把手放在那张复印件上。

    “不用人关。”

    “老楼那些门上都有?”

    “今天上午我去看了。”

    “老楼三层,十二扇门,八扇上头有。”

    “第三考场那扇呢。”

    “有。”

    “可这是今天的门。”

    顾青禾说。

    “三年前那扇是不是这个,照片上看得出来吗。”

    “看得出个大概。”

    温良把复印件推过去一点。

    “形状对得上,位置也对得上。”

    “可我不能说它就是同一个。”

    他在纸上记了一行。

    “照片上门顶装置形状、位置与现装闭门器相符;是否为同一装置,无法确认。”

    “照片底下还有一段短文。”

    “念。”

    温良把短文里的一句念了出来。

    “本次模拟考各考场于结束铃响后六分钟内清场完毕。”

    屋里安静了一下。

    顾青禾把这四个字抄了下来,抄完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六分钟。”

    “六分钟。”

    “老师,五月二十九号您说,时限由各考点自己定。”

    “说过。”

    “那这六分钟就是我们学校那年自己定的?”

    “照这段短文,是。”

    温良把这一样也记下来。

    “这一句是印在校刊上的,公开的。”

    “第三样。”

    他把八张考场情况记录摊开。

    “这是三年前那一场考完以后,八个考场各交一张。”

    “上头有什么。”

    “考场号、监考人、开考时间、结束铃时间、清场完毕时间。”

    “结束铃时间八张都一样吗。”

    “八张都是十点三十五分。”

    “清场完毕时间呢。”

    温良把八张按考场号排开。

    “第一考场:十点三十八分。”

    “第二考场:十点三十九分。”

    “第四考场:十点三十八分。”

    “第五考场:十点四十分。”

    “第六考场:十点三十七分。”

    “第七考场:十点四十一分。”

    “第八考场:十点三十九分。”

    念到第五张的时候,杜小满已经在本子上把数字竖着排了下来。

    念到第七张,她的笔提前落在了下一行的位置上,等着。

    顾青禾没有记。她在数温良念了几张。

    “七张都在三十七到四十一之间。”

    “第三考场那一张呢。”

    五点零六分。

    温良没有立刻念。

    他把那一张从最底下抽出来,翻过正面,先看了一眼考场号,才放到八张的正中间。

    放的时候另外七张被他往两边推开了一点,中间空出一条缝。

    “十点四十四分。”

    屋里没有人说话。

    杜小满低下头,把八张记录上的时间从头看到尾。

    看到最后那一张她停住了。

    周砚把身子往前挪了半个座位。

    “比别人晚三分钟。”

    “比最晚那一张晚三分钟。”

    “比时限晚三分钟。”

    温良把这三句都记下来了。

    “第四样。”

    他把那张空白的时刻表拉过来。

    “今天上午我和周砚去了一趟老楼三层。”

    “去干什么。”

    “量那扇门。”

    周砚这时候开口了。

    “我们量了六次。”

    “怎么量的。”

    “把门推到最开,松手,读秒。”

    “读到门完全合上、锁舌到位为止。”

    “六次是多少。”

    周砚把一张纸摊开。

    “五点八,六点一,六点零,五点九,六点二,六点零。”

    “六次都在六秒上下。”

    “还有一样。”周砚说。

    “你说。”

    “门合上以后,我在里头拉过。”

    “拉得开吗。”

    “拉不开。”

    “得转门上那个旋钮。”

    “旋钮转得动吗。”

    “转得动。”

    “那不就能开吗。”杜小满问。

    温良这时候把一张纸放在桌上。

    “今天上午我在总务处调了一样。”

    “那扇门的维修记录。”

    “上头写着什么。”

    “三年前六月,那扇门的内侧旋钮换过一次。”

    “换的日子是六月十一号。”

    “更换原因那一栏写着四个字。”

    五点四十一分。

    温良把那四个字念了出来。

    “旋钮脱落。”

    屋里安静下来。

    顾青禾的手停在本子上。

    杜小满把那张维修记录拉过去,自己看了一遍那四个字。

    周砚一直没有出声。他的手放在桌上,指节压着桌面。

    “老师。”

    杜小满开口了。

    “那就是说,三年前那天,那个旋钮是坏的。”

    “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

    “维修记录只说明六月十一号换过。”

    温良把手放在那张记录上。

    “它没写坏了多久。”

    “那您怎么记。”

    “记:该门内侧旋钮于三年前六月十一日更换,原因栏为‘旋钮脱落’;脱落起始时间不明。”

    “还有一样我得写在前头。”

    “您说。”

    “今天这次量门,是三年以后量的。”

    温良把笔停住。

    “这三年里,那个闭门器可能换过,也可能调过。”

    “那这六次读秒还算数吗。”

    “算一样今天的事实。”

    “不算三年前的事实。”

    他在那六个数底下写了一行。

    “本次实测于三年后进行,闭门器与门锁均可能已更换或调整。此为本推断最弱的一环。”

    “老师,您自己把自己最弱的地方写出来。”

    “写出来。”

    “不写,往后有人会替我找出来。”

    “那时候这一整页就都不作数了。”

    温良这时候把那张空白时刻表拉到中间。

    他填了三行。

    十点三十五分:结束铃。八张记录一致。

    十点四十一分:清场时限截止。校刊短文所载六分钟。

    十点四十四分:第三考场清场完毕。该考场记录所载。

    六点零六分。

    三行填完,中间空着一段。

    那一段空在纸上只有两行的高度。

    屋里三个人都在看那一段空。

    杜小满看着那一段空。

    “十点四十一到十点四十四。”

    “三分钟。”

    “那三分钟里,第三考场的人还在里头。”

    “照这三张纸,是。”

    杜小满这时候说了一句。

    “那就是有人关的门。”

    温良回过身。

    “没有人关门。”

    “怎么会没有人。”

    “门上装着闭门器。”

    温良把照片的复印件举起来。

    “它自己关的。”

    “那也得有人先把门推上。”

    “推一下,或者带一下,或者风。”

    “六秒以后它自己就合上了。”

    “合上以后,从里头要开,得转旋钮。”

    屋里没有人说话。

    杜小满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顾青禾把笔放下了。

    周砚一直看着那张照片的复印件——看的是门框上头那一处。

    顾青禾这时候问了一句。

    “老师,那这事怪谁。”

    温良看着桌上那四样东西。

    “今天不知道怪谁。”

    他没有再往下说。

    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头。

    他在黑板上写了第一个词。

    不提前交卷。

    一个箭头。

    十点四十一分门已合上。

    一个箭头。

    三分钟。

    一个箭头。

    超时未离场。

    一个箭头。

    该场成绩不计入。

    写到这儿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在最后头又加了两个。

    往前三次数据不齐。

    无法计算区间。

    最后两个字。

    待定。

    写完他退开一步。

    他在整条链子前头写了两个字。

    推断。

    又在整条链子底下写了一行。

    本推断可由三样各自独立核实。

    写完他把粉笔放下。

    “三年前那五十三个人,不是被谁定成待定的。”

    六点五十一分。

    “他们是被一扇门关了三分钟。”

    屋里没有人说话。

    顾青禾坐在那儿没有动。她的笔掉在本子上,她没有去捡。

    杜小满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周砚站起来了。他站起来以后也没有说话,就站在那儿看黑板。

    黑板上那一整条链子从左排到右,最后两个字是“待定”。

    三零二屋的门这时候开了。

    六点五十六分。

    柳老师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他没有说话,先看黑板。

    他从第一个词看到最后两个字。

    看完他走进来,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温老师。”

    “您说。”

    “你们班今年,考的是哪个考场。”

    温良回过身。

    柳老师把那张纸推过来。

    那是今年的考场安排表。

    “老楼,第三考场。”

    屋里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黑板上那条链子还在。

    第一个词是“不提前交卷”。

    七点零七分。

    杜小满这时候弯腰把掉在本子上那支笔捡起来了。

    她捡起来以后握在手里,没有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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