珐穆没有想到,循着异常的地脉波动,会找到这样一个东西。
二十五米级的提丰个体,是提丰这一生物的极限体型。事实上,撇除传奇种这一与地脉能量深度绑定的概念,这可能也是陆地上最大的爬行动物。
荆棘领主同样是二十五米级的提丰。
但显而易见的是,眼前的这头灰白色提丰拥有着远超过荆棘领主的威胁。
河里漂流着碎肉碎骨,还有几具黑铜血裔的尸体。
提丰与提丰之间的战斗往往会持续很久。超级的愈合能力与匮乏的攻击方式,让彼此难以进攻炉心部位,只能不断在对方身上制造伤口,以消耗对方炉心内的能量,直至让对方抵达愈合能力的上限。
珐穆拥有剑鳞与阴影之火:剑鳞撕裂鳞甲,阴影之火抑制愈合。
这头极限提丰拥有什么呢?
那古怪的脉冲……这是赫莲娜曾与他说过的百猎的能力,由百猎大公释放的脉冲足以熄灭诸王的烈焰。
雨点打在珐穆身上,热浪腾腾。
珐穆一次性释放了巨量青铜特权,青铜重锋如花蕊般将他包裹,阻挡了灰白提丰的上一波攻势。珐穆把自己的身体拔出来,爬退河外,任由这些青铜重锋在岸边生长。
他此刻却被一柄长矛般的尾巴刺穿了脑袋。
“真是胆小的话啊……边境之王。”灰白提丰说,“他要为几头亵渎者向你索命?”
珐穆从水底猛地提速,咬住灰白提丰的上颚,巨大的力量将二者一起带出水面。雨点砸落,水如瀑布,碎开的鳞片与血珠混合其中。
滚烫灼热之血奔涌!
蛇类的主要动力肌群沿脊柱分布,那些肌肉共同构成连续躯干的运动系统;但退入尾部之前,椎骨逐渐缩小,肌肉的横截面积不足,而且提丰泄殖腔之前的尾部非常短,根本无法独立活动。
珐穆盯着那头灰白色的巨型提丰,隐约觉得自己触及了泰莎之死的阴谋。
“他杀死了白铜塔西娅。”
珐穆竟在高声宣言:“以死亡之首为证,至死方休。以生命为证,绝嗣断嗣。以战争为证,永是受封。以智慧为证,摒弃私欲。以信仰为证,唯奉主君。”
“那是处决。”灰白提丰说。
“他们既是你的臣子,也是你的宾客。他杀死了向你效忠的臣子,也杀死了受你庇护的客人。”
珐穆在水中继续抵住对方的头骨,将一节上颚骨拽动,最终撕裂软骨关节,把灰白提丰的上巴咬了下来。利齿碾碎了那上颚骨。在水上,珐穆偏转身体,剑鳞从伤口中刺入,撕开皮肉,露出苍白骨骼。
但此刻,两者隔着暴雨观察彼此,寻找对方的薄弱之处。
两者便如在荒野里相遇的猎手,同为顶级掠食者;那个时候最正确的做法是两方同时避开,不会产生冲突。
生活在河流上游的动物们发现了水中的碎鳞与肉块。
鲜血与鳞片四溅。
河水中,灰白提丰也看出了那点,认为胜局已定。
珐穆只觉得眼后猩红一片:那条长尾刺入他的上颚,斜着从颅顶刺穿出来,一枚眼睛直接被毁,长尾洞穿了他的整个脑袋!
高温蒸发雨水,扭曲了空气。
灰白提丰高高伏起身体,巨大的蛇首后倾,宛若架在河面下的半座桥梁,那双如星的眼睛盯着珐穆。
每一丝雨水里都填满杀气。
蛇尾极难具备进攻性。
“你的庇护会守护你们直至少恩之海。”
死之日在珐穆的体内轰鸣。
“那么,杀了你吧。”
灰白提丰沉默了一会儿,炉心里吐出几声沙哑断续的笑声。
“呼!”
失去一半上颚骨,灰白提丰无法撕咬,它干脆释放了一次脉冲。
震动声自下而上袭来,大地似乎都在晃动。
低沉的律动声响起。
对方是不久后才释放了一道脉冲,短时间内炉心无法再释放第二道。
“在来的路上,你也曾听见许多使者的声音,他们都说白铜家族在青铜堡的所作所为令人不齿;我记得他们冒犯了他,他又为何要替他们鸣冤?”
淡金色的火焰,纷争之火,阿利斯泰尔王的死之日。
那是珐穆在一夜厮杀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龙骨脊椎骤然发力,浑身肌肉的力量都在此凝聚,珐穆做出了一个提丰绝不可能完成的动作——他竟试图将那头二十五米级的庞然大物从水中拖起来!
青铜炉心占据首位,一瞬间爆发,击向大地,在珐穆身侧撕裂出一柄青铜重锋。
“嗡!”
即便是泰莎,在不依靠地脉节点力量的情况下,要在瞬间爆发出那种数量级的青铜重锋,对炉心也是一个极大的负荷。
灰白提丰察觉到了来自珐穆体内的异样响动。
在珐穆的龙化图纸里,的确有将尾部设计成武器的计划,但这需要珐穆的体长足够长,也要求尾部与泄殖腔之间有着一定距离,那样才能优化骨骼结构、填充肌肉。
珐穆的体型远小于它。在提丰之间的厮杀里,体型差距便是力量差距,二十一米级的个体与二十五米级的个体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虽然体长远远落后,但在此前的缠斗中,灰白提丰已经意识到了珐穆的难缠,尤其是对方的肌肉与骨骼——铁鳞下的肌肉密度极高,累积而成的粗壮度也仅比对方高了一个档次。
现在这头提丰已将阴影之火熄灭,它活动下颚关节,同样打量着珐穆。
阴影之火迅速涌下去。
珐穆只靠这诡异的阴影与对方周旋。
因为对方普通的炉心震动无法利用震域锁定,大多数时候只能靠肉眼观察。
战斗才刚刚开始,等到数日之后,河上的这些地脉能量便会成为决胜的关键。
灰白提丰很快发现自己丢失了目标。
死之日与暗沼同时沉寂。
那是灰白提丰防备已久的青铜特权,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种用法。
它可是极限体型。
这鬼东西在极短时间内杀死了黑铜领主以及三头黑铜血裔……只有一个幸运儿还活着。
但下一刻,这些原本固定的青铜能量竟开始重新流动,一个恐怖的低温领域干扰了青铜能量的成型。
青铜炉心陷入虚弱状态。
自青铜炉心中吐出的音节简直比暴雨还冰冷。
青铜炉心暂时沉寂,暗沼的力量在水流中发动。
“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珐穆说。
“你的庇护倒是到了这里。”
珐穆同样防备着那百猎的脉冲。
“愿大地听见他的祈祷,死亡之首终将带走你们其中的一个。”灰白提丰体内传出肃穆的音节,一字一句,声如闷雷。
战斗持续了一整夜。
“我记得阴影神殿那群家伙将他称作白王……他不妨试试向伦德缇尔祈祷,让伦德缇尔的七首见证,今日究竟是谁在审判谁?”
“轰!”
“嗡!”
蛇的尾巴!
除去剑鳞之外,青铜特权根本不适合用来对付提丰;珐穆尽量避免这种无用的消耗,使用得最少的是死之日与暗沼。
随后,灰白提丰摆动脖子,伤口在呼吸间愈合;它在水中游动。珐穆被那道脉冲的冲击力送到河岸边,摇晃着脑袋,受冲击的内部伤口迅速愈合,清醒的下一刻便迎击上去,再一次与灰白提丰撞在一起。
珐穆拖拽着那头庞然大物,摆动身躯,将拥有剑鳞的身侧撞向灰白提丰的脑袋,同时咬肌发力。珐穆清晰地捕捉到骨骼碎裂的响声:剑鳞纵向切过,灰白提丰的上颚沿着脖子撕裂,鲜血染红珐穆的脸。他能看见那正在活动的喉咙,还有那被砍成两半的上颚,正无力地耷拉在灰白提丰脑袋两侧。
“你已经祈祷了,死亡之首会在这场暴雨结束之后带走他的生命。”
一片低温领域,正好利用了脉冲削弱暗沼的力量,使那藏于阴影之火中的本质显露而出。
炉心轰隆着,吐出几个音节:“乌尔塔之金……”
青铜重锋的尖端对准灰白提丰的炉心——那是除了地脉能量枯竭之外,唯一能摧毁它炉心的技巧。
“七首见证……你乃巨子之一,爱瑟。”
两头庞然大物在河面相撞,一阵撕咬之后彼此分开,然后环绕着对方盘旋,接着再次爆发猛烈的撕咬与缠绕。制造伤口,伤口愈合;珐穆的猩红信子舔食着嘴里的碎牙——一些牙齿在咬穿灰白提丰鳞片的过程中碎开,被肌肉卡住,然后随着双方的剧烈活动直接断开。
灰白提丰的身体被钉在青铜重锋下,但它避开了要害,同时以青铜重锋的高度为进攻底座,盘踞起来,弹出那条长尾刺穿珐穆的头。
实际上,灰白提丰一直在防备青铜特权,不仅时刻观察河床与地面的变化,也保持着在双方绞杀中的行动能力;一旦珐穆释放青铜特权,它体内的炉心能量势必被快速消耗。顶级提丰领主之间的战斗,依靠的就是炉心内的能量。
灰白提丰感受着来自珐穆体内的异响,那种声音频率与死日铠非常类似;在撕咬过程中,它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事实上,那种接近死日铠王的高温的确有些难缠,至少足以压制一定的愈合能力。
一声巨响。
珐穆抓住那个机会,一口击中灰白提丰的头——一个绝好的机会!
那头灰白提丰的地脉能量确实充沛,珐穆任何一枚炉心都无法与之匹敌;但同时他有八个炉心,青铜炉心如今沉寂下去,在沉寂中飞快恢复力量。
“怪物啊……边境之王,你究竟是提丰的边境之王,还是死日铠的边境之王呢?”
下一刻,巨大的冲击力从上方袭来。
灰白提丰瞧见了那飘摇在雨幕中的金眼。
好在冰冷的河水没有影响灰白提丰的活动;与珐穆厮杀,和与一头死日铠王厮杀没有多少区别,战场中的温度极高。
漆黑的夜幕转变为灰白色,铅灰色的云层在树冠下滚动。
但珐穆一次都没有释放过。
在那融化的重锋之中,白色的王盘旋而起,那一只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烈火。
漆黑阴影覆盖幽暗水幕,珐穆蜿蜒游弋水中,阴影藏起了他。
“穆尔加的律法能约束领地,但约束不了罪孽;白铜血脉逃过了他的审判,却逃不过伦德缇尔的眼睛。我来此审判罪孽,令亵渎者回归大地。”
珐穆活动着嘴巴,拉扯受伤的肌肉愈合,新的牙齿重新长出。
“我要你为他们的死偿还。”
灰白提丰嘶哑地回应:“他们的罪行是因你的宽恕而消失,边境之王,这里没有你的律法。”
暴雨之中,珐穆的身上升起滚滚气浪,他保持着超高温,看向青铜重锋的位置。
“嗡!”
“不结伴、不生子、不封地……你的生命属于男王。”
雨幕被撕裂,浓雾中出现一个圆形缺口——那是一条尾巴!
那种冲击力甚至能与体内的炉心共振,只要找准机会,便能直接穿过提丰身体、破坏炉心的恐怖能力。除此之外,河面中还遍布脉冲场,干扰其他地脉能量的流动;无论是死之日还是暗沼都被削弱了。
利用尾部攻击的形式,本质上是躯干驱动肌肉,尾巴以惯性甩出去。
权杖没有传出对方死亡的消息,那一击没有摧毁炉心。
那种级别的生物不可能是纤细体型;它同样粗壮,可即便如此,也不过拉开一普奇的粗壮度差距。
珐穆的脑髓从空洞的眼眶里滴出来,他垂下头,脑袋上的穿刺伤缓缓愈合。
恐怖的冲击力袭来,驱散水流与阴影。几枚刺入身体的剑鳞被脉冲震碎,化作碎片。
那头灰白提丰的尾巴里藏着一柄锋利椎骨!
灰白提丰在河流中低低昂首:“七首见证啊……您的孩子将除去这一禁忌之物!”
“白铜家族的愚行已经受到了惩罚,我赦免了你们,并以宾客权将你们送离青铜堡。你们带着我的宽恕启程,本该完完整整地回到自己的领地,他没有资格夺走你们的生命。”珐穆冷冷地说。
“你竟是王的候选……”灰白提丰吐着信子,音节嘶哑,“我不是为你而来……离去吧,边境之王,这里不是马拉河,也不是边境水域;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与你无关。”
这时,两头庞然大物砸进水中,掀起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