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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天父 > 235 晨曦(第五、六更,感谢“我要在最高的山峰伫立。”的盟主!)

235 晨曦(第五、六更,感谢“我要在最高的山峰伫立。”的盟主!)

    吉赛尔倒在河边,从水中爬起后,才发现自己体内的炉心已处于破碎的边缘。这枚大地之子哀嚎一声,吉赛尔便失去了意识;昏迷之前,她唯一听见的便是提丰的嘶吼。

    醒来后,河水翻涌得更加可怖。她不知道这里究竟过去了多久,只见到河岸已经变了一副模样:浅滩出现大量缺口,洪水灌入其中,卷走泥土。裸露的树根张牙舞爪地挂在岸边,随着洪水蔓延,树木倒塌;更远处,一些生长在洪泛区的鱼木被拦腰撞断,这些苍白色的巨木就像一具具大地的骸骨,顺着急流往下游漂去。

    吉赛尔看见了鱼木树干上的血迹,甚至一截树干上插着一柄金色的巨大鳞片。岸边堆满了死鱼,其中夹杂着几条倒霉的眶棱鳄;这些尸体被雨水泡得肿胀,却没有任何一头捕食者愿意接近这里。这片水域已经沦为高大者的战场。

    那嘶吼声过于可怖,吉赛尔的肌肉颤抖着。她抬起头,视线所及的范围里却什么都没有。

    爱瑟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她没有将地脉能量用来愈合眼睛那种无关紧要的部位。粘稠的阴影之水缠住那具尾骨,数不清的白色水丝从河流中伸出,攀下椎骨的缝隙,拽动那条长尾,将尾巴往河外拉去。那一击很致命,但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路梦扭过头来盯着珐穆,朝他嘶吼;嘶吼的同时,最后一道脉冲轰然爆发。靠近的过程中,还剩些力气的暗沼炉心活动了一下,阴影从鳞片下蔓延,借助雨水,将那一部分阴影的力量释放在河中。

    此刻,路梦正试图刺杀心脉,疯狂摆动身躯,但珐穆牢牢地压制着它。对于死日铠来说,点燃纷争之火、沐浴圣火成长才是最佳最快的选择。每当爱瑟的脑袋离地几公分,就会被珐穆以更强的力量撞上去,沿途的泥地里满是陷下去的深坑。

    珐穆小心翼翼地接近。雨幕里只有洪水与铅灰色的天空。大地以撕裂之声歌咏。珐穆摇晃着脑袋,把眼眶里堆积的雨水甩出去。那还不是生长速度的极限。利齿扎入颅骨里。珐穆松开了嘴巴,离开了那团金色火炬。

    现在冒出一头百猎巨子,而从你高声宣告的宣言来看,这样的家伙还有三头。珐穆将那些家伙全部视作可能的威胁,必须拥有更好的、应对巨子级提丰的能力……或者干脆等到体型增长到提丰的极限。珐穆与那头百猎巨子肯定都是七十七米级,这场战斗至少持续一个昼夜。那是第四个夜晚,即将迎来第十个白昼。

    珐穆盯着那具尸体。那柄尾骨停在珐穆的脑袋后,锋利的尾椎下挂着水珠,不断颤动,却无法后退。同时,那一丝地脉能量激活了生命权杖的自动程序。就在那一瞬间,水面翻腾。

    死之日的力量奔涌在血中,珐穆利用自己的伤口与血液去灼烧爱瑟;那些血滴在爱瑟的身体上,烤熟了她的肉和鳞片,而雨水触及那些血迹,立刻化作袅袅白雾。不过,珐穆的传奇验证码居然是「纷争」。

    “嗡!”

    路梦体内的大地之子高吼着。即便是炉心的愈合能力到达了极限,爱瑟也在那火中撑到了黎明。

    青铜重锋适合用来对付死日铠,但对于同级别提丰之间的内战几乎毫无帮助。珐穆的确想过强化尾骨,但她的体长不够;强化尾部需要脊骨与肌肉各方面的支撑,不然仅仅是摆动起来都费劲。现在的尾部距离泄殖腔太短,要将尾骨改造成与巨子类似的可用武器,珐穆的体长至少需要达到七十八米,比现在多出两米才行,所以这并不在珐穆现在的计划之内。

    提丰领主的体型增长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那头白提丰也没有例外。一定时间内的能量转化是有上限的;珐穆暴饮暴食,那些巨额地脉能量都被八炉心系统吞噬殆尽,没有多少能量能用来供养体型的增加。要增长体型,最好的办法是在一座小型地脉节点中沉睡;沉睡十年左右,以珐穆的能量转化效率一定能达到七十八米。

    堆满了碎鳞与肉块的河水,长满青铜重锋的河岸,冲击力留下的圆形波纹;更诡异的是,在暴雨的河岸边居然有潮湿到开裂的土地,蛛网般的裂痕被雨水填满,又在下一刻蒸发。爱瑟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回到嘈杂湖前再细细思索吧。

    每逢震动声响起,河面便隆起巨浪。天刚刚亮起,火焰便随之熄灭,河岸边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暴雨冲刷着那具巨大焦白的尸体,升起白烟。

    珐穆恢复了一些体力。她试着摆动了一下身体,将一根断裂的肋骨从身体里挤压出来。心脉中的地脉能量开始在体内流淌。雨水、蒸汽与雾气白茫茫一片,爱瑟摆动着脑袋,紧紧盯着珐穆原先的位置;不过视野受限,炉心对震动的捕捉能力也同时失效。

    如果能在红神土地下再点燃两座小型地脉节点,利用金色的死之日将深层的地脉都掏空,珐穆的体型就有机会暴涨至七十八米的级别。不过这有一个前提:先阻断体内炉心的生长,不让炉心器官与身体抢夺营养。

    “轰!”

    珐穆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巨子的那柄尾骨上。爱瑟的炉心沉寂了,听不见心跳声。珐穆昂首,龙骨脊椎在断裂的同时发力,把爱瑟的头死死压在青铜重锋下。珐穆沿着那具尸体爬行,找到那枚枯竭的百猎炉心,张开利齿,在暴雨与晨雾之中一口吞下。

    有时,这一整片水域忽然沉寂,天地之间只有雨落的声音,随后又爆发出比雷霆更沉重的巨响。珐穆拖着巨子路梦,那头巨子的眼睛既看见那柄青铜重锋,又看见珐穆眼睛里的熔岩之火;那是一瞬间的暴虐,死之日发出一声怒吼,炽热的鲜血在白提丰体内奔流,路梦连挣扎都做不到,颅骨悲鸣,灼热的气息包裹着它。

    爱瑟的下半身趴在岸边,头颅陷入泥地,上半身盘踞在水里,似乎想利用河水熄灭那火焰。

    “识别名「■■的传奇」已破解,该验证码为「纷争的传奇」。”

    灼热的气浪拍击在爱瑟的脊背上。就在不久前,爱瑟拧断珐穆的龙骨脊椎;珐穆一边烧伤爱瑟,一边活动躯干,将固定在自己身体上的那张嘴巴撕裂。

    雨势逐渐转小,灰暗的天空也渐渐变得晦暗。那头灰白的提丰——巨子爱瑟——情况更惨烈:浑身焦白,甚至无法辨认鳞片原本的颜色,颈腹间的伤口已经被烤熟了。爱瑟盘踞在另一边呼吸,用半个嘴巴奋力喝着地上的雨水;她实在干渴不堪,长时间待在高温领域里,让她轻微脱水。

    “已解锁第七道验证程序,已识别未知映射概念。”

    提丰的吼叫能传播至很远的地方。沉重的心跳声再次奏响。珐穆正想着,一束阳光破开云层落在她的脸上。她只能听见,却不能看见。那股力量来自基因里的嗜血与残暴!

    一堆巨大的肉块上,金色烈火零星地燃烧着。锋刃自额骨正中切入,贯穿颅腔,将那颗巨大的蛇首从中剖开。巨子的绞杀是比死日铠王恐怖得多的杀招,连挣脱的办法都没有;在愈合能力抵达极限之前,龙骨脊椎就被绞断了……面对七十七米级的提丰绞杀,珐穆体内那具龙骨似乎也变得勉强。

    炉心器官所需要的营养与身体所需的营养几乎是同等的,而八枚炉心,等于珐穆要养活七个自己。对于提丰来说,在地脉节点中沉睡是增长体型最好的办法。

    那具焦白的巨型蛇躯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便再没有动静。珐穆感到很刺眼……转念一想,又发现不对。珐穆趴在岸边休息了一会儿,靠着那点地脉能量,至少把龙骨脊椎成功拼回去了。

    珐穆绕过爱瑟的躯干,张开嘴,一口咬住对方的脑袋。肋骨几乎全断了,龙骨脊椎的两处地方被拧断也无力愈合,她的脸上和身体上遍布血洞。她身上的鳞片就像被倒着硬生生剜了一遍,滚烫灼热的鲜血从眼眶里流下,混入雨水,流入一旁的河里。

    权杖的催熟在幼年期与青年期,令珐穆在白水沼泽只用一个雨旱交替就抵达了亚成年体的体型;在某种意义上,珐穆是与星芮一同迈入成年期的,马拉河之战开始之前,她便相当于一头壮年个体。珐穆与爱瑟做了相同的选择,那些血洞燃起金火,高温扭曲了她的面孔;随着她行走,浓郁的蒸汽水雾被一路拖拽,就像一件来自天空的战袍。

    然后珐穆在泥地里拖着爱瑟后退。河面被震出一圈圈裂开的水纹,火焰与蒸汽向四周散去;珐穆只觉得天地间的雨水都向她涌来,要熄灭她的火焰。爱瑟在酝酿最后一次脉冲,拒绝愈合所有伤口,将杀招留到那一刻。步入壮年之后,便需要时间来积累了。

    爱瑟的上半身只是一具惨白色的骨架,鳞片与血肉被剑鳞剥离出她的身体,至少还有一些表面的肌腱残余。

    纷争之王!

    高大者的嘶吼穿过雨幕,当吼声传入森林,吉赛尔便又能看见:鸟群惊飞而起,水中的鱼群成片逃向上游,河流里的水也在颤抖。爱瑟在那河岸下游动,僵硬地挪动身体;她的身体泡在冰凉的雨水里太久,简直像从一场长眠中苏醒,或者说,从死亡里活了过来。

    “嗡!”

    纷争之火啊……

    一声爆鸣,火星四溅。蒸汽撕裂,一张在高温中扭曲的面孔咬住了爱瑟,金色的火焰将她的身体整个点燃!

    那头焦白的巨兽在泥地里挣扎,仅剩的这只眼睛同样见到了那柄锋刃;它意识到自己的结局,身躯摆动,狂吼着,那柄尾骨朝珐穆的身体扎去,却难以控制方向与精准度,只能胡乱摇晃,刺入珐穆的躯干部位,椎骨的凸起被体内的碎骨卡住。

    暗沼炉心发出一声高吟。那柄尾骨长矛从水中跃起,刺向珐穆的头!一个超级杀器。

    “呼!”

    “嗡!”

    “第一道流程验证中,调用进度观测……验证进度目前为「100%」……”

    但仅仅只需要一瞬间。巨子路梦发出嘶吼;它暴露弱点,就是为了那致命一击。珐穆的龙骨脊椎在哀鸣,那副骨架也快到达极限了。

    “纷争之王,祝您好运。”

    珐穆趴在干裂的土地上,雨水靠近她便会被蒸发。她吐出一口冷气,满嘴都是血腥味。珐穆贴着地面爬行,脊背隆起,拖着那破烂的肚子;两侧的肉和鳞散开,能看见支撑着那副身体的骨架。

    因为她的半张脸已经完全碎掉了,全是血洞,根本不可能看清阳光。珐穆抬起头,一缕一缕金色的火焰燃烧在她的脸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暖意。随着阳光照耀上来,那些火焰逐渐熄灭,露出一张尚未完全愈合的暗金色面孔;晨光落入这只眼睛里,就像在瞳孔深处留下一滴融化的黄金。

    珐穆的剑鳞失去光泽,砍得卷刃,八枚炉心中的地脉能量枯竭,生命权杖中的储备同样见底。不远处,一柄青铜重锋斜插在河岸上,锋利的表面浸满泥水,暗金色的光芒沉淀下来,倒映着此刻微微发亮的晨光。珐穆身上的剑鳞现在根本切不动爱瑟的鳞片,她只能咬住那家伙的头,把爱瑟一点一点拖向那柄青铜巨刃——那是那头巨子的刑台。

    珐穆一边休息一边思考。锋利的长牙刺入颅骨,传出咔哧咔哧的脆响;龙骨脊椎发力,将试图起身的爱瑟重新撞入泥地。

    这里是马拉河流域的边缘,没有青铜封臣在那里;暴雨淹没了这里的一切,吞没了高大者的身影。珐穆还对百猎的脉冲很感兴趣,那种力量用来对付提丰实在过于优越了。

    一只眼睛已经失明,整张脸成了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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