惬意的凯德王现在浑身发软。
袭击来得太突然。
在浑浊翻涌的水中，他眼角余光瞥见了那头咬住自己喉咙的黑色巨蟒，狰狞的脑袋，粗壮的脖子。如果不是水中蜿蜒的蛇躯，凯德根本不会觉得这鬼东西是一头提丰。
而这个特征恰好符合寂静湖领主。
根据圣山的消息，从边境之战幸存下来的瓦赫兰王以及英勇佐恩的描述，如今无主水域的统治者、提丰的边境之王是一头浑身黑鳞的巨型提丰，体长在提丰领主中并不算出众，但身躯异常庞大，并且身体表面拥有一些特殊的金色鳞片。那些鳞片能撕裂死日铠的背甲，甚至是肢体。
巴纳王便在最开始的接触中被斩断前肢，在接下来的厮杀中失去先机。
凯德王已经做足了心理铺垫，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能够在一夜之间击败双王的怪物。
可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是直接被拽进水里的，四肢刨地稳固身体之类的方法根本就没有用。寂静湖领主把他拖进水里，就像凯德把岸边一头猎物拖进水里的姿态一样，那咬合力与颈部活动带来的力量简直无法抵抗。
好在他与边境诸王不同，战争信徒就在自己的身边。
高沉的震动声在凯德王身后越来越小。来者是火峰王之一，巨尾冈瑟。
在那一片混乱之中，战争信徒们听见树枝被压断的声音，还有藏在树丛外的窸窣脆响。
“但是普罗纳斯没听，仍然率大军出发了。”冈瑟王接上了话。
也许是因为金色死之日的缘故，他对地脉能量的感知极为敏锐。那里不是一座小型地脉节点，且深层还储备了足够的地脉能量，可直接进行献祭仪式。
“我的王，东境的确被提丰占领了，我在空中见到了河岸的蛇群。”红神将嘴里的金刚鹦鹉扔到地上。那鹦鹉抽搐着，还留着一口气，嘴里嚷嚷着：“天火军团万岁！边境之王万岁！”
“那是什么？”普罗纳斯王问。
震动声响起。
狭缝地西境，那是一片物资富饶的广袤湿地，是曾经窄嘴瓦赫兰的领地。
“就在你们离开狭缝地之后，普罗纳斯王认为自己能在宋育土地上战胜嘈杂湖领主。听到东境陷落的消息之前，便立刻追随着七十头战争信徒出发。学者们希望普罗纳斯王能等待些许时间，至多等待您的赶到。”
作为一头体长接近15米的巨鳄，普罗纳斯王拥有火峰诸王中都极为出众的体格。
那鹦鹉肚子空空，生机全无。
风声呼啸，那头泰坦羽冠鹭落地，向普罗纳斯王低首。
水中战争信徒的情况更加精彩，它们被冲击力和浪花裹挟着冲到岸边，燃起的死之日再次熄灭。
普罗纳斯，火峰诸王之一。
除了正常粗壮的体格特征之外，他的背部覆盖着数排厚重的白褐色骨质甲板；除了吻窄之外，他的上下颚极为厚实，仅仅是牙齿的横截面积便比其他诸王多出八分之一左右，是名副其实的碎骨者。
宋育王哀嚎。
“通知军团，立刻向狭缝地东境后退！”
那头庞然大物在封臣王的身下抱死，随着肌肉收紧，巨刃一点一点撕裂他的鳞甲。起初还只是皮肉，随后刺入肌肉，切断肌腱。更可怕的是，宋育王还听见自己的骨头被锯断的声音。
水温迅速上升。
普罗纳斯王睁开了眼睛，金黄的竖瞳盯着那头猛禽：“红神，你最忠实的仆从，告诉我，你们的东边发生了什么？”
在激流中，封臣王能听见自己的战争信徒的吼叫声，七十头战争信徒朝着那里迅速逼近。火焰与水流碰撞，爆发出雷霆奔腾般的声音。
空中传来了哀鸣声。
脉冲领域席卷而过，夜幕中一片嘈杂。
瓦赫兰王如今深居红土，那片湿地也迎来了新的主人。
那白色羽翼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那些飞起的信使纷纷坠落，湖冠伊瑟拉追随天火军团的成员在空中杀死了它们。那些飞鸟坠地，便与它们的主人一样被点燃，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渗入大地。
铁灰色的精英罗杰从白暗中撞出，一口咬住趴在边缘的一头战争信徒，身体迅速缠绕下去，挤压鳞片。身侧的战争信徒回首，当即迎来数张血盆小口。
二十头战争信徒同时点火，高温领域接触水面立刻腾起灼灼白雾。
“我的王啊！您最忠实的仆人回来了。”他说。
封臣王生前因背脊下的脓肿被同类诟病，八次脉冲把脓肿全部炸开，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大孔。
他竟只身闯入死日铠的军团。
过去一瞬间，但那一瞬间在宋育王面前无限延长。
以白色岩床为中心，信使、学者，以及数十头战争信徒分布于河岸两侧。
芦苇丛还没长出来多少，但还是足以遮蔽那些巨鳄的身躯。阳光洒在那些巨鳄的身上，它们学着自己的王，趴在泥地里闭着眼睛假寐。
罗杰在他身前分散，各自解决了自己的敌人。
普罗纳斯王冷冷看着红神：“我没有折磨强大者的兴趣，也不收俘虏。下次他在路上自己吃了，别带回来。”
“敌方的信使。”宋育王回答，“那些大鸟虽然不是猛禽，但杀死这些灰鸻足够了……空中还有一只智慧种白鹳，不过这只白鹳不是你的对手，被你啄伤了翅膀。”
那一刹那，仿若千万个雷霆在他面前轰然砸落。
这里有一头巨鳄在假寐。
长期与同类厮杀作战，他的背部鳞甲磨损严重，部分骨突发生了不规则的增生，形成类似岩层断面般的畸形轮廓。陈旧的战斗伤遍布身体两侧，尤其是其中一道裂痕从肩部一直延伸至腹侧，早已愈合，长出了颜色更深的鳞片，就像一道生长在他身体上的白色闪电。
“提丰的边境之王……他终于来了。”
水面低低隆起，边境之王释放了第八次脉冲。
狭缝地东境已经许久没有传来消息了，派遣的使者一去不返。
“我倒觉得他会死。”
红神飞走，普罗纳斯王眯起眼睛。
突然间，死之日又恢复了力量，熊熊烈火燃烧，低温领域再次笼罩了那片河岸。
河流倒涌，他来不及搞清发生了什么，四肢松软，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在逆卷的河水中翻腾，高高昂起头颅。他现在头晕目眩，河水好像流进了脑子里，整个世界都在摇晃；细细听去，只有尖锐的鸣叫声。
硝烟散开之后，满地断肢残骸，浓稠鲜血从珐穆的脸上淌下。他昂首看向天空悬挂的月亮，吐出一口冷浪。
但他仍泡在水里，那张血盆大口死死地扣在他的喉咙上，紧接着绕上来的是那布满巨刃的身躯。
宋育王高兴不起来，他不敢有任何懈怠，巨尾摆动，死之日疯狂燃烧。作为八火峰贵族，他在第一次遭遇那种冲击力的瞬间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战争之首，百猎特权！
他很想说，可以靠那只金刚鹦鹉获得更多的消息，但面对王那冰冷的目光，他将自己的想法收了回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学者和信使都没有警告……但战斗近在眼前，封臣王甩动长尾，一口咬住白提丰的身体，准备反击。王大多傲慢，比如在狭缝地硬吃亏的普罗纳斯王，比如打算用命阻击传奇污染的白火赫尔修斯。嘈杂湖之战，如果换做是封臣，他压根不会去管白背阿利斯泰尔。
那些十四米级的精英罗杰在战争信徒的军团中横冲直撞，没有火焰能伤它们，利齿与利爪留下的伤痕很快就会愈合，那些精英罗杰甚至会利用自己的肌肉卡住死日铠的牙齿。
“嗡！”
阿瓦看向水面。
“遵命，我的王。”红神展开翅膀，腾空而起。
珐穆的喉咙涌动，吐出圣灰，那具王者的尸体开始在河中燃烧。
那座白色岩床之上的小型地脉节点被彻底掏空，普罗纳斯王只能通过休眠的方式来降低自己的代谢。
他面前的水流再次炸开，这一次，恐怖的冲击力撞击他的内脏，干扰体内流动的地脉能量。他被白提丰死死地缠绕着、固定住，贴身承受百猎脉冲。嘶吼中，小片血雾从牙齿间溢出；他不知道自己受了多重的伤，但绝不好受。
“那是诸王纷争，而其中一位王者带着伦德缇尔的利刃。”冈瑟王昂首。
红神松开嘴，嘴里叼着一只金刚鹦鹉。
普罗纳斯王极度自傲，他挑选的家臣全是雨林中的顶级掠食者，他没有多少兴趣与那些灰鸻建立羁绊。那种毫无力量的大鸟在他眼中只能充当传话的工具，真正的部下必须勇猛而强悍。
那位提丰的边境之王，更是傲慢中的傲慢。
剑鳞同步切割他的身体。
信使连忙点头，松了一口气。作为信使，他们无法改变王的决定。
时间太短，低温领域来不及覆盖。
大地之子奏出长而高沉的震动声，自河岸西侧轰然直上！
那些年轻的战士们从未遭遇过百猎特权，彼此对视，迷茫地吼叫。
在弥漫的硝烟中，珐穆爬上了岸，整个夜晚顿时沸腾起来——吼叫声、轰鸣声，还有撕裂血肉的声音。
湖水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一颗硕大的头颅浮出水面。
有几头直接盘踞在岸边，它们是普罗纳斯王的死忠，全部都是体型接近13米的巨鳄，虽远不及普罗纳斯王，却也个个身强体壮。
一头泰坦羽冠鹭，萨玫雨林的天空统治者。
珐穆在河面下游动，在战争信徒与他的罗杰眼中，便是从火中到来的白色小蛇，金火扭动，面颊上的鳞片被锻烧得发亮。
水幕背后，战争信徒们从各个方向撕咬住白提丰。
他挣扎着。
“什么时候？”冈瑟王说。
火焰吞没了那只金刚鹦鹉，瞬间将其化作一团焦炭，被一尾巴扫进水外。
“提丰也会圈养信使了？”普罗纳斯王讽刺地说：“那么说，封臣这家伙还没死。”
“你了解我……满脑子都是肌肉的蠢货。”冈瑟王说，“我只知道白火赫尔修斯与嘈杂湖领主不分上下，便认为在凯德土地上足以取得上风，哪怕经过一番苦战，对我而言也是一场荣耀。”
以那种冲击力的力量来说，会把封臣王从水里直接掀到岸边。
“尊贵的冈瑟王啊！”为首的一只信使说，“你们的王追随着军团向东境出发了！”
低温迅速散去。
一根肋骨被锯断了。
冲击力令断骨刺入他的体内，他错位的骨骼成了伤害自己的利器。
但现在，他伤痕累累，剑鳞切割的地方成为百猎特权的应力集中点，水流和气体涌入他的伤口内部，伤口边缘迅速撕裂并扩大。沿着那些创口，封臣王的肚子轰地炸开，碎掉的内脏咕噜噜地从肚子里流出来。
一根白色背脊先浮出来，随后升起的是一截巨大的身躯。河面上，珐穆微垂着头，水流还未洗净他脸上的血迹；凹陷的眼眶中，双目如辰星般发亮，嘴里叼着半具死日铠之王的尸体。
他趴在白色岩床下，始终闭着眼睛。
封臣王怒吼，他的死之日在低温领域上迅速激活，体内的死之日轰鸣作响，骨突吞吐烈焰。
远方的天空，几道微小的影子飞来，是狭缝地的信使。它们在一片湖泊的上方鸣叫着，呼唤着那里的王。
直到普罗纳斯王呼唤了自己的家臣。
骨骼深处传来咔咔的响声，龙骨锁定，剑鳞弹出。
话音一落，信使们立刻噤声。
鲜血染红河面，死日铠之王炽冷的鲜血煮沸了河水。
没有思考的空隙，没有布置战术的空间，他联合死日铠军团的低温领域，想利用低温领域削弱百猎脉冲的地脉能量。
罗杰之中，阿瓦想说些什么，但在此地，实在不好突兀地发出声音。
“呼”
月光倾落，暗影幢幢。
夜风从河面袭来，令那金色的火焰在河上飘摇游曳。
军团级的低温领域，在凯德的土地上足以融化青铜特权。
一天之前，狭缝地，白色岩床。
“轰！”
在鳞甲破碎的时候，他强壮的身体还足以承受脉冲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