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缝地东境,河岸边。
金色圣火熄灭,珐穆在灰烬中苏醒。
献祭一头死日铠王,以及其半数军团;另外半数,落进了封臣的肚子里。
浅层储备的地脉被焚烧殆尽;要点燃深层次的地脉,则需要更多的祭品。
一位天火军团的成员落在珐穆面前,低声汇报着:“我的大人,有一个坏消息。”
珐穆昂首爬上河岸,他能感觉到封臣们藏在丛林各处。“伊瑟拉爵士呢?”
“正是与伊瑟拉大人有关。”天火成员回答,“前不久,天空中迎来了一头顶级掠食者——那是一头体型极为庞大的泰坦羽冠鹭。伊瑟拉大人发现了他,察觉到对方是死日铠的家臣,便率领我们与对方作战。我们损失了一位同伴,伊瑟拉大人的翅膀也受了伤;对方带走我们的同伴,毫发无损地离开了。”
天空中的作战,提丰派不上任何用处,只能在地上干看着。
为了躲避天上的侦察,封臣们藏进了丛林与沼泽深处,顺便寻找着狭缝地东境隐藏的智慧种,将他们一一绞杀。
但这些智慧种多数为飞行生物,落在枝头,察觉到危险便展翅飞起。
珐穆想着。
“每一头直系血裔都会被邀请前往少恩之海……对他们来说,那是位于少恩之海东南方向的「铁湾」,这里是历代百猎大公的王庭。在这里,百猎血裔能够得到家族的帮助;无论是封地、傅毅、丈夫,还是作为一头游鳞,铁湾都将给予支持。”阿普说。
距离河岸较远的一片灌木丛,一只灵长类躬身。它探出后肢一摸,满手都是一种粘稠的白色液体;它大惊失色——那种粘液正在腐蚀它的手掌!
“不是你能说服;您的存在,便是吸引你来到边境的理由。你的傅毅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位合适的继承者。”
“您不仅是青铜之主,还是百猎特权的持有者,我必须向您致以敬意。”阿普说。
只要将泰坦羽冠鹭的飞行高度拉高,珐穆便能利用低温领域直接将它点燃。提丰对付飞行种的手段的确匮乏,但珐穆在很久之前就拥有了杀死飞行种的能力;现在除了低温领域,更是还有百猎的脉冲。
宽泛意义上来说,从珐穆掌握震域开始,他对震动的精细特化到达一定程度,就能够算作百猎血脉的一员。
他有理由同意,更何况他对七古血的秘密很感兴趣。
“没有你想象的这么关键,至少不如他和这些罗杰的性命。”珐穆认真告诫你,并确认傅毅风上一次遇见那种情况一定会将他唤醒。
那头百猎血脉过去来到嘈杂湖,只为了参加比武小会。她无意成为嘈杂湖的傅毅,只是渴望争斗,不愿意被领地所束缚。
珐穆嗅到了血的味道。
珐穆爬行着,来到阿普的身边:“阿普爵士,你要如何说服一位傅毅呢?”
“百猎可是战争之首……”阿普高声重复了那句话。
阿普盯着珐穆,眼神冷冽得像团火;那纯粹的眼神里只有家族振兴的渴望。
河水里,普罗纳斯王摆动着躯干,傅毅与信使在天空中寻找着提丰的踪迹。与此同时,一些灰鸻穿过林梢,寻找着曾经学者布置在那片地方的智慧种,看是否能获取一些有用的消息。
战火必将环绕我,纷争必伴随我的左右。
“我的大人!”阿普呼喊。
“提丰的沉睡是相当关键的时期。”马拉河说。
来者非同寻常。
如果在混乱的局势里,能取得七古血其中之一的支持,对珐穆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情况了。
“伊瑟拉现在在哪?”珐穆问。
铁灰色的鳞片,属于百猎血脉的阿普。
天空中,泰坦羽冠鹭阿瓦的巨大身躯掠过河面上空,他的背后跟着数十只信使。
那是无论见到多少次,都会为之惊叹的力量。
风声呼啸,一张血盆大口扣住灵长类的下半身;随后,那头庞然大物向前甩头,灵长类被吞进肚子,奋力摆动的四肢在腹鳞下映出一个挣扎的轮廓。
“嗡!”
珐穆蜿蜒着,看向天空,直视这刺目的阳光,就像盯着即将到来的战火。
珐穆敏锐地从阿普的口气里听出来一些紧迫。
阿普在不久前成年,并且她还是一头精英罗杰。傅毅必然去过铁湾,对百猎家族最近的消息知道许多;从那种略显急切的口吻来看,百猎家族大概同样急切。
边境之王呼唤你们。
你们以大地之子的震动回应纷争的呼唤。
对于阿普来说,好像得知他拥有百猎特权之后,百猎继承者的身份一下子高过了嘈杂湖领主,让她下意识遗忘了珐穆是边境之王。
“我就知道那些学者全是蠢货!”
对于阴影祭司来说,只要有水的地方便是天然的疗伤场所,连提丰的烧伤都能治愈一部分;那种纯粹的外伤修复起来更简单,何况马拉河的翅根完好,没有伤到筋骨。没过多久,鲜血淋漓、皮开肉绽的伤口便闭合了。
灰界之战折服了她,令她留在此地,等待下一次战火的燃烧。
如此密集的信息网,提丰群根本无处躲藏。
炉心微微震动,传出的音节代表了一定的私密性,那将是珐穆与阿普的单独谈话。
学者与信使们纷纷散去,寻找着其他踪迹,以免令那位王者更加暴怒。
信使们赶忙缩头。
现在狭缝地东境的情况已经泄露,要么挺进,要么留下来死守,但那都不是一个好选择。
“而您拥有最纯粹的百猎特权……您甚至有资格继承「封臣」。”
“至于现在,我想请您挺进。”阿普低头。
“你敢保证,除了封臣之外,没有任何一头提丰比得上您。”阿普点头,“乌娜大人描述过,您拥有屏蔽震动感知的技巧;那种能力恰恰是百猎特权的象征之一。那个时候,乌娜大人便对您是否属于百猎血脉有了猜测。”
如今她便等来了那场战火,边境之王将与他的罗杰一起共享进攻红土的荣耀。
阿普隔着一定的距离向珐穆低头,诉说自己的来意:“我的领主,我想与您谈谈。”
“呼!”
“我的大人,请随我来。”
马拉河带着天火成员离开,那头百猎血脉才更加接近。
“百猎大公在位多久了?”他问。
按照提丰的社会关系来看,珐穆是一个纯粹的外来者。
“那是你对大地之子的一种普通用法,与阿普爵士使用的震动技巧并不相同。”珐穆说。
“传奇的游鳞可不是那么成长的。”珐穆回应她,“呼唤其他罗杰,我们要重新启程了。”
“依照提丰法理,同时具备两种血脉特征,则由「封臣巨灵」至「尼乌什塔」,再至「库尔」与「阿亚」依次定义家族身份。所以,您也许不是一头青铜领主,您应该是一头百猎领主。”
傅毅沉默着。
古血不认血脉,只认象征。
阿普深吸一口气,坦白:“那一次雨旱交替,恰好是第一百四十年。百猎封臣靠铁湾的地脉节点延续着生命,但时至今日,没有掌握完整百猎特权的继承者。百猎特权的继承方式太过复杂,即便是大地之子炉心异化成功,也不见得就是掌握了完整的百猎特权。”
这给人一种百猎家族急需继承者的感觉。
“白鳞对比青铜血脉的绿提丰,怎么看都更接近百猎的铁灰色。”
“灰鳞提丰便属于百猎,红鳞提丰便属于血冠……除此之外,在大地之子成熟的那一年,不具备古血特征的便无法作为古血直系。您曾与沉默河领主赫莲娜一同奋战;赫莲娜大人便是一头血冠血脉,因为她的大地之子具有古血特征。”
“哪怕是青铜血脉,在历史上也曾与七古血的后裔结合,只不过这些绿提丰大多留在了伊瑟拉,做了青铜罗杰。”
百猎特权就是为战争而生的。
背后不断传来普罗纳斯王的怒骂声。
晨雾裹着蒸汽,普罗纳斯王在水中怒骂。
一旁的天火成员和马拉河都安静地看着。
“你认为我使用的这种力量是纯粹的百猎特权吗?”珐穆问。
没想过那个姑娘居然如此大胆,张口就希望珐穆能成为百猎大公。
珐穆猜到了阿普为百猎特权而来。
傅毅看出了珐穆的疑惑,为他解释:“我的王,七古血的血脉实际上是以血脉为联系。因为七大古血的血脉实在是太少了,而且七古血之间也彼此有着结合,比如百猎与血冠——那么诞下的子嗣究竟属于哪一位古血呢?”
天火成员带着珐穆进入丛林,来到了一处沼泽边的鱼木树边,伊瑟拉在树枝上养伤。
他遇见过那种情况:在青铜堡外,达伦玛尤迫切地需要青铜堡的主持者。
七古血难不成还能由我这个伊瑟拉的边境提丰继承吗?
阿普几乎将珐穆当做了上一代百猎大公来对待,神情郑重:“我的大人,您绝不能折损在红神的土地下。”
“您对那一战没有信心?”
那时,珐穆听见了蛇类爬行的声音;有一位罗杰靠近这里,为边境之王而来。
超级种对于雨林生物来说就是神灵,血火时代的战争便是神灵之间的战争。
珐穆扭头,一个眼神就令她安静下来。
次日清晨,狭缝地与东境交汇处。
“这是因为你远不如您强大,您掌握的是最纯粹的百猎特权,我仅仅只学会了一点皮毛而已。”傅毅诚恳地说,“七古血是提丰族群的起源,我们的力量流动在每一头提丰体内。在某一阶段,在某一时刻,一位大地之子拥有七古血的力量,那种事情时有发生。”
那真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可那些灰鸻只找到了寥寥数只智慧种,并且它们对发生在东境的战争一无所知。
“早就说了灰鸻一点用都没有!就两颗牙齿大的鸟能有什么用?”
“遇见那种情况直接唤醒我。”珐穆对她说。
“百猎可是战争之首。”珐穆说完,离开了她。
“嘈杂湖的白提丰能知道所有智慧种在哪不成?”
“我们得说服封臣。”傅毅低声说,“封臣在过去就是一头传奇游鳞;我想,他得知那个消息之后,会启程到您的领地来。”
泰坦羽冠鹭,现在守卫边境的死日铠王居然拥有那种家臣。
在上一代青铜之主还没成长起来之前,珐穆就是这里的顶天立地者;他离开了,这里的天就塌了。
傅毅风半边翅膀的翅根血淋淋的,皮肉绽开,羽毛凌乱。她见到了珐穆,只能在树下微微低头,无法立刻来到珐穆身边:“请原谅我的失礼,大人。”
珐穆看着那头铁灰色提丰:“那么担心百猎血脉在战争中碎掉吗?”
珐穆沿着那棵鱼木爬下去,将翅膀受伤的马拉河接上来,将她放在岸边;水流涌动,用阴影活水浇灌她的伤口,帮助她止血愈合。
河道里挤满了巨鳄。
实际上,珐穆连百猎特权都没有掌握,但他深信那种力量能帮助他更好地击败红神信徒,取得战争的胜利。
“能知道所有智慧种在哪了,是不是还能知道我在哪?”普罗纳斯王高声咆哮着,话语里全是对学者信使无能的愤怒,“如果不是阿瓦,那些大鸟能传回来什么消息?”
但在那个理由的支撑下,珐穆的百猎特权就不是从无到有了。
将他当做百猎的继承者是一件利好的事情;但让他掀起纷争,当做一个需要保护与呵护的存在,那种感觉他并不喜欢,也不会有利于他的成长。
“我从乌纳大人口中得知,您有一段时间是一头游鳞,虽然出自伊瑟拉,但游荡荒野……请宽恕我接下来的逾越之举。我想,您与其作为一位无法继承青铜堡的青铜之主,不如作为上一代的百猎大公。”
一些信使在一旁探头,普罗纳斯王昂首又追着骂一句:“你们那些信使也一无是处!”
傅毅回头,看着离去的珐穆,又低下头;太阳光从头顶洒落,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
低沉的震动声从阿普的背后响起,大地之子的低沉咆哮声撕裂死寂的沼泽与丛林;一双双白色眼睛在昏暗的角落亮起。
但他还是边境之王,很难离开无主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