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全人类被标价后,我拒绝签字 > 第33章 他想死的那段,播得最多

第33章 他想死的那段,播得最多

    许平安救人的片段有三万播放。

    他想死的那十七秒,一百零六万。

    而且还在涨。

    纪存真发来的链接里,视频总共二十九秒。开头是许平安站在天台边缘,风把衬衫吹得贴在背上;下一秒切到他拉下应急剪切柄,中段导向索应声断开;最后又绕回天台,高建成挺着肚子冲他扑过来。

    画面被调成灰黑色,鼓点一下一下压着心跳。配字只用了三行。

    【负债百万,跳楼未遂。】

    【世界异变,发现流量密码。】

    【从此哪里危险,他就往哪里钻。】

    视频没写“作秀”,评论区已经替它补齐了。

    评论区最上面那条有七万多个赞:真正想死的人,不会等别人来拍。

    许平安盯着这句话,手指往下滑了一次,又滑回去。他明知道那只是个陌生人,还是想点开对方头像,看看说这话的人究竟过着什么日子。

    点开的前一刻,他关掉了页面。

    高架安全员正在给他腰侧重新包扎,胶带绕到第二圈,许平安才发现自己一直收着肚子。

    “放松。”安全员说。

    “放了。”

    “你这叫放了?”

    许平安把肚子松开了。胶带又收紧一寸,伤口疼得他眼角抽了一下,反倒比刚才好受。身体上的疼有位置,按住就知道在哪里。那十七秒没有,人人看一遍,都能替他再长出一个意思。

    任务车回到城南体育馆时,入口处已经多了十几部手机。

    最前面是两个年轻人,见车门打开,镜头立刻举高。其中一个隔着警戒带喊:“零价哥,再表演一次割索呗!”

    旁边有人笑:“别靠太近,人家等着你救呢。”

    许平安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公开课签到入口就在三十米外。绕过人群、登记伤情,他还能赶上最后一节理论训练。

    他却突然不想去了。

    他想起从前走进公司茶水间时,里面的说话声会突然变小;想起食堂有人学他低头道歉的样子;还想起天台上那阵风。那些已经咽下去的东西被二十九秒视频重新翻出来,整整齐齐摆给一百多万人看。

    他甚至开始后悔救了纪存真。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井边那只手再往下滑半米,人可能会死。道理一点没变,可他还是恶毒地想过:手机要是跟着掉下去就好了。

    祁照川从另一侧车门下来,站在原地看完了那段视频。

    “剪错了。”他说。

    许平安以为他说的是内容。

    祁照川把进度条拖到第九秒:“割索前,主索张力二百三十公斤力。下一帧已经是承重锁扣失效后的摆幅,中间少了三次试拉、一次路线重置和四分零七秒倒计时。”

    举手机的年轻人还在喊:“零价哥,看这边!”

    祁照川继续道:“他把二十一厘米下沉和最后六十厘米接载剪在一起,方向都不一样。你如果照视频这么干,模块会先砸穿隔音屏,再压中第一辆医疗车。”

    许平安看了他两秒:“你觉得他们在乎这个?”

    “不在乎。”祁照川顿了顿,“所以更蠢。”

    隔着车窗,外面又有人笑了起来。许平安不知道他们听没听见,只觉得这句评价很祁照川。别人骂他拿命炒作,祁照川生气的却是视频里载荷的运动方向不对。

    荒唐得让人没法一直难受。

    许平安没有下车。他把视频重新打开,从头到尾看了第三遍。

    第一遍,他只看到自己站在天台边上。

    第二遍,他看见那些评论。

    第三遍,他注意到画面右下角没有裁干净的白色角标。

    18:17:42。

    镜头里,高建成把责任书推到他面前,偷拍视频的人笑着说“签一下大家都好交代”。随后才是天台画面。视频制作者为了让“跳楼秀”更完整,保留了他走出会议室前的两秒,也保留了原始录像的拍摄时间。

    许平安放大画面。发灰的白色数字仍能辨认。

    责任书在B-2807上的生成记录是18:17,《余生处置书》的预签时间是18:21,天台画面则从18:24开始。

    画面里,18:21之前的许平安还在拒绝签字。

    那份预签已经完成。

    许平安胸口那团发紧的东西没有散。他仍然不想走过外面的手机,也没突然变得能对一百万人侃侃而谈。可他把公开课的退课页面关了。

    然后给纪存真回消息:“原片还在?”

    纪存真很快发来一个字:“在。”

    “几份?”

    “封存手机一份,云端一份,我手里一份。三份校验值一致。”

    “谁给出去的?”

    这次隔了十几秒。

    “我给过一家平台十九秒预览,没授权二次剪辑。高架画面不是我的。”

    许平安看着“十九秒预览”,忽然想笑。纪存真嘴上说着没授权,手却已经把装着火星的纸递了出去。至于后来烧到谁,他大概真没算,也可能算过,只觉得这把火值得。

    “把原片给我。”许平安说。

    “你要发?”

    “我先看。”

    “现在发完整原片,热榜半小时能翻。再晚,平台会把这个版本认成首发事实。”

    “原片给我。”

    纪存真打来电话。许平安没有开免提,接通后,那边先传来键盘声。

    “我可以交,但我要保留报道权。”纪存真说,“天台不是单独事件。责任书、B-2807、18:21预签和高建成胸口那块东西是一条线。你拿走原片以后全删,我这条稿就死了。”

    “你的稿死不死,跟我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还接电话?”

    许平安没回答。他想过让所有视频一起消失,可下载页上那三个时间还排在一起。他关不掉。

    他用左手打开备忘录,打字很慢。

    “原片所有副本和校验值给我。未经同意,不准再剪。”

    “可以谈。”

    “已经产生的收益,列明细。”

    “平台还没结算。”

    “那就结算后列。”

    “还有?”

    “我的脸、声音、名字,单次授权。下次再用,重新问。不能用一句默认同意替我一直签。”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外面有人敲车窗,镜头几乎贴上玻璃。许平安肩膀一缩,差点把手机碰掉,只好用膝盖将它顶回左掌。

    纪存真听见动静:“你现在在哪?”

    “跟你没关系。把这些写清楚。”

    “你不要求删帖?”

    “我要求了,你能删完?”

    “不能。”

    “那先拿回能拿的。”

    原片接收页面很快亮起,文件时长十二分四十七秒,校验值与封存记录一致。下载按钮上方却多了一条红色提示。

    【检测到未脱敏人脸:1】

    纪存真没有挂电话。

    “完整原片里有个证人。”他说,“不是高建成,也不是我。她当时在会议室门口说了一句话,能证明责任书早就准备好了。”

    “那就把脸遮掉。”

    “脸能遮,工牌没遮。声音能改,窗外那栋楼和她提到的孩子学校改不了。原片一公开,公司十分钟内就能认出她,网友再多花十分钟,能找到她家住哪。”

    许平安看着接收页上的那张模糊人脸。

    纪存真最后说:“她会丢工作。”

    “而且,她不知道自己被拍进去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