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深面不改色，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睛上停了一瞬：“谁？”
晴也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她一直忽略的东西正在从水底一点一点浮上来，露出狰狞又真实的轮廓。
可她又不敢确认，不敢把那个荒唐的猜测说出口……
晴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明确的抗拒：“你让开。”
周煜深被她推开半步，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一瞬，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往后退了一步，嗓音放低了几分：“不生气了？”
晴也低着头没有看他，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周煜深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淡了些许：“你和沈家那个人，什么情况？”
晴也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问得轻描淡写，可她听得出来，那语气底下压着什么她说不清的东西，像一根绷紧的弦，表面平静，稍一触碰就会断裂。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心里那股怪异感又涌了上来，他在这件事情上的关注度实在反常，远远超出了一个小叔叔对晚辈正常关心的范畴。
晴也皱了皱眉，那股被反复追问的烦躁和对这种不合理的过界关心的困惑交织在一起，让她终于忍不住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
周煜深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真正到达眼底：“你说呢？”
晴也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情绪：“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有点过激。”
“哪里过激？”周煜深看着她，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可那双深色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她，像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晴也被他看得后背发紧，但话已经说出口，索性咬咬牙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反应，我现在已经成年了，就算我真的答应沈意，那也是正常的……正常的交朋友，谈恋爱。”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说越低，明显感觉到面前男人的脸色在她说完那个词之后一点一点冷了下来，空气里那股压迫感又涌了上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敢再看他，低着头往旁边挪了半步：“就这样吧，我还有事……”
说完她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手指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周煜深幽幽的声音：“你喜欢他？”
晴也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一层白。
她没有回头，声音低了几个度，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和抵触：“这是我的事情。”
这句清清楚楚的划界让身后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默了几秒，周煜深的声音又响起来，不紧不慢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力度：“晴也，我也明确说，不允许你和他有任何关系。”
晴也的身形猛地僵住，回过头看他，那双杏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抗拒：“凭什么？”
周煜深站在窗边，逆着光，整个人被午后的光线勾勒出一道冷硬利落的轮廓，看着她，语气淡淡：“不允许还需要理由？”
晴也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姿态让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被她拼命压在底下的恐惧。
她觉得自己像被一张看不见的网裹住了，越挣扎收得越紧，而这张网的另一端，正握在这个男人手里。
晴也咬着唇，没有再说话，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又急又慌。
身后再次传来周煜深的嗓音，低沉平稳，：“也不允许你和他再见面。”
晴也的脚步没有停，几乎是跑着冲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方才在房间里那一幕——
周煜深逆着光站在那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就好像她是他所有物一样。
那种感觉太怪异了，怪异到她浑身发冷，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明明只是个寄居在周家的外姓人，明明和他没有任何实质上的亲缘关系，可他用那种方式对她说话，就像她已经是他领地里的东西，由不得别人染指。
晴也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那股心悸才慢慢平复下来一些。
她直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心里乱得理不出头绪。
她想到了她的网恋老公，那些温柔的早安晚安，那杯红姜糖水，那台徕卡相机，还有那通深夜的电话，男人用低沉的嗓音给她读故事直到她睡着。
所有那些让她心动的细节浮现在眼前，忽然和周煜深那张冷淡又矜贵的脸重叠在一起。
让她猛地惊了下。
也在这时，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晴也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沈意的名字。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脑海里又浮现出周煜深方才那句“也不允许你和他再见面”的命令式语气，后背又窜上一层细密的寒意。
她本不想接，可那铃声一遍一遍地响着，锲而不舍地在她掌心里震动，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喂……”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才传来沈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沙哑和疲惫：“晴也……你现在方便吗？”
晴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怎么了？”
“我……”沈意那边顿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压抑，“我下个月要走了，去国外，家里安排的，没得选。”
晴也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意继续往下说，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生怕一停下来就没有勇气再说下去：“走之前，我想再见你一面，就一面，行吗？有些话那天没说完，我想当面跟你说。”
他的声音说到最后带上了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哽咽，那种少年人强撑着的骄傲在这一刻碎得七零八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晴也握着手机，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方才周煜深那冷沉的目光，那句“不允许你再和他见面”，还有沈意此刻带着哽咽的请求。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呼吸声，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