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应，顿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那……明天下午，老地方？”
“嗯，明天下午见。”晴也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明天去见沈意这件事，要是被周煜深知道了，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场面来。
可她还是答应了。
晴也攥着手机，仰头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只是去见一个即将出国的朋友，仅此而已。
她没有做错什么，也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
可那个“任何人”的脸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脑海里，冷白矜贵，眉眼深邃，带着那种让人心慌的占有欲。
晴也使劲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赶出去，翻身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
可翻来覆去了很久，却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这个时候又响起消息。
老公：【有想老公吗？】
换成以前，她会红着脸打一大串撒娇的话发过去，可此刻她看着那行字，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声音——
低沉、微哑，带着那种让人心慌的磁性。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把手机反扣在枕头上，像那屏幕会烫手似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拼命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可越重复，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就越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把她压在车里，贴着她耳朵喊的那声“宝宝”，声音沙哑模糊，又那么耳熟。
晴也猛地坐起来，心脏怦怦跳着，伸手把手机重新捞起来，点开那个置顶对话框，盯着那个全黑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又点开周煜深的微信头像，也是一片全黑。
两个头像并排摆在屏幕上，一模一样。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可她不敢点进去细看，不敢做任何能证实那个猜测的事。
她怕一旦确认了，她这大半年来所有的心动、期待、甜蜜，都会变成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而她连自己该站在什么立场去面对那个男人都不知道。
晴也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丢，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想多了，巧合而已，全黑头像的人多得是，太敏感了。
可她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心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那条消息最终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晨，晴也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下了楼。
她特意挑了一个周煜深通常已经出门的时间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踩着拖鞋，慢吞吞地走进餐厅。
然而她一抬眼，就看到那个男人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晨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冷白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
晴也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就想转身往回走。
“坐下。”
男人的嗓音不紧不慢地从她身后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晴也的动作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硬着头皮转回身，拉开离他最远的那个椅子坐下来，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他，假装专注地去拿桌上的吐司。
周煜深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上，沉默了两秒，淡声开口：“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晴也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吐司边缘，低着头没有接话，当作没听见？
明慧端着水果从厨房走出来，在晴也旁边坐下，看了女儿一眼，微微挑眉：“怎么了这是？一大早就板着张脸，谁惹你不高兴了？”
晴也飞快地抬眼扫了一下对面的周煜深，又迅速低下头，摇了摇头：“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明慧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对面神色如常的周煜深，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周煜深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小孩子心思多，正常。”
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晴也低垂的侧脸。
晴也攥着吐司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整个人僵得跟块木头似的。
明慧也没多想，把水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多吃点水果，看你脸色差的。”
晴也“嗯”了一声，机械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苹果，嚼了两下就咽下去，食不知味。
对面那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不重，却像一层薄薄的网，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让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一顿饭吃得分外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周煜深放下咖啡杯起身离开，晴也才终于长出一口气。
——
老地方咖啡厅在城东一条安静的老街上，门面不大，但胜在环境清幽，高中三年她和林暖沈意经常来这儿写作业。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靠窗位置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意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又瘦了一圈，眼下乌青明显，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
晴也的心微微揪了一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轻声叫了他一句：“沈意。”
沈意抬起头来，看到她的一瞬间，那双黯淡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却没成功，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还愿意来见我，真好。”
晴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沈意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问得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真正到达眼底：“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见面就问吃没吃。”
“关心你还不领情？”晴也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想把这沉重的氛围冲淡一点。
沈意没有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声音沙哑：“晴也，那天晚上，对不起。”
晴也摇了摇头：“你不用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我说了那些话，让你为难了。”沈意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也知道我没什么胜算，可我要是再不说的，我怕我这辈子都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晴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还是朋友，沈意。”
沈意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压了下去，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低哑：“真的？还能做朋友？”
“嗯。”晴也用力点了点头：“一直都会是朋友。”
沈意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偏过头看向窗外，沉默了好几秒，才重新转回来看着她，语气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你问吧，想问什么就问。”
晴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为什么好端端要被安排出国？你爸不是一直不怎么管你吗？怎么突然就……”
沈意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她不太能理解的复杂意味：“晴也，你小心点身边人。”
晴也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沈意看着她，正要再开口说什么，晴也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刺耳。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地跳动着三个字。
小叔叔。
晴也盯着那个名字，犹豫了好几下，才接起：“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周煜深低沉平稳的嗓音，不紧不慢的，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你在哪里？”
晴也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沈意。
沈意也正看着她，目光关切。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又紧了几分，脱口而出：“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