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澜反手扣住他的腕子,指腹贴上脉门。
皮肤下那道维持了数百年的脉动虚浮断续,随时都会断绝。
好在他崩碎的心脉深处,还护着最后一点生气,微弱地跳动着。
温怀瑾半阖着眼,靠在她怀里。
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腑发疼,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看着她为自己忙乱。
“微澜……别费力气了……”
温怀瑾每吐出一个字,唇边便涌出一股血沫。
“师叔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雷劫毁的是道基,救不回来的……”
“你闭嘴!我说能救就能救!”
沈微澜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都是我害了你……温怀瑾,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跑来丹药峰招惹你,更不该拖着你来这鬼地方渡劫!”
“对不起……”
沈微澜泣不成声,若是没有她,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丹药峰首座。
当初在云霄峰外,她最初接近他、撩拨他,不过是为了系统的积分,为了在修真界多找一个保命的靠山。
她揣着满腹算计入局,可后来在药庐里的日夜相处,他剥好喂到嘴边的灵果。
演武场上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早就让这份算计变了质。
她只是想活命,从来没想过要他的命!
“傻话……”
温怀瑾喘息着,染血的指尖在砂石上动了动,碰了碰她的裙角。
“从云霄峰偏殿外听到你的声音起……”
“不对,或许更早……”
“这,本就是源于我心底的贪欲……”
他看着她哭红的脸,声音轻得快要散在风里。
“是我贪恋你的温度,明知你是师兄的人,还要步步引诱,将你藏进后山药庐……”
“如今遭了天谴,是我咎由自取,与微澜何干?”
“你闭嘴!什么天谴,我不准你说这种丧气话!”
沈微澜心脏抽痛得快要裂开,哭得喘不上气。
她扯开储物袋,抓出一把九品续命丹往他嘴里塞。
丹药塞进去,卡在喉咙里化不开,顺着血水往外滑。
“咽下去!温怀瑾你给我咽下去!”
沈微澜托着他的下巴往上抬,拼命想帮他顺气。
【宿主别塞了!他心脉和道基全被寂灭天雷劈碎了,经脉到处是窟窿,九品丹药进去也留不住!】
系统在识海里急得团团转。
“那怎么办?你给我兑换神药!我还有积分,你把商城打开!”
【商城里的药也补不上化神期的道基啊!除非……】
“除非什么?你快说!”
【你忘了之前九幽内丹裂成八瓣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微澜动作一顿。
九幽。
当时九幽也是经脉俱损,是靠着《太上阴阳合欢赋》的灵力交融。
用她体内的冰系灵力温养修补,才一点点把内丹粘回去的!
对,她刚吞了四十九道紫霄神雷,现在丹田里的元婴全是雷劫淬炼出的磅礴生机!
只要跟温怀瑾双修,把这股生机渡进他体内,走阴阳交泰的路子,一定能替他护住心脉,重塑道基!
沈微澜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荒原风沙正大,满地都是碎石与血泥。
她单手结印,反手往地上一拍。
元婴期的精纯冰系灵力喷涌而出,将方圆三丈的红砂石彻底冻结。
一座晶莹剔透的寒玉冰莲台拔地而起,花瓣合拢,化作一方封闭的冰晶小室,将漫天黄沙尽数挡在外头。
她又捏了个净尘诀拍在两人身上,震碎满身焦黑的血痂与尘土。
做完这一切,她低头去扯温怀瑾的衣带。
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平日里一勾就开的玉带,此刻怎么都解不开。
“解不开……这破带子怎么系得这么紧!”
沈微澜哭出声,干脆运转灵力,嗤啦一声将他胸前破碎的白袍撕开。
冰室内的寒气贴上肌肤。
温怀瑾胸口压着一团温软,看着趴在自己身上手忙脚乱扒他里衣的姑娘,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他锁骨上。
“微澜……”
温怀瑾喉间溢出一声沙哑的喘息,想要抬手推开她,可手臂重得抬不起分毫。
“师叔你别说话,也千万别乱动!”
沈微澜一边抽噎,一边去解自己的外衫。
“我刚结了元婴,体内全是紫霄神雷的生机,丹药喂不进去,我用双修功法渡给你!”
温怀瑾听清她的话,心头剧震。
胡闹!
他是化神期,哪怕如今道基崩毁,体内的残存气机也不是她一个刚入元婴的小丫头能承受的!
一旦气机交汇,他干涸的丹田必定会失控反噬,强行抽干她的元婴本源!
“不可……”
温怀瑾偏过头,胸腔剧烈起伏,一口鲜血又涌上喉头。
“师叔经脉已废,强行交融……会吸干你的元婴……快停手……”
“我不停!什么伤不伤的,只有我采补别人的份,哪有掉修为的道理!”
沈微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外衫滑落,掉在洁白的鲛绡软被上。
她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脸上。
“温怀瑾你听着,入阵前你说过等渡完劫让我报答你的!你现在要是敢死,我转头就去把你丹药峰的药草全拔光,拿去喂猪!”
温怀瑾呼吸一滞。
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侧,哭腔里的威胁又凶又惹人怜爱。
他活了数百年,算计过人心,布局过天下,唯独算漏了自己会栽在这个小骗子手里。
哪怕她心里装了别人,哪怕她最初靠近自己怀着别的目的,但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在拿命救他。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让她赌上刚刚凝结的元婴!
“微澜,听话……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