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落往旁边一闪。
两只手掐住沈念清的腰。
“老实交代,陈天师刚才电话里跟你说啥了?”
沈念清拍开她的手。
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说婚纱的事。”
“骗鬼呢!”
顾星落赤着脚跳回床上。
抓起一件鱼尾婚纱抱在怀里。
“说婚纱能让你笑成那样?牙龈都快露出来了。”
“行了,把鞋穿上,地上凉。”
沈念清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搭在臂弯里。
“楼下刚定好章程,我们下去看看。”
顾星落胡乱蹬上拖鞋。
把婚纱往床上一扔,追出门去。
“等等我!我要去近距离看天师!”
与此同时。
沈家庄园,后山竹林。
前院电钻声和锤子声响成一片,陈小雨嫌吵,拉着林可可躲到了后山。
石板路上落了一层竹叶。
陈小雨单手举着手机稳定器,另一只手剥着砂糖橘。
往嘴里塞了一瓣。
“家人们,前院在搭台子,凯文老师和清虚道长差点打起来。”
“我带你们逛逛后山,吸吸氧。”
林可可背着帆布包跟在后头。
低头捡起陈小雨扔在地上的橘子皮,塞进随身的垃圾袋里。
“小雨,你慢点走,这石头上有青苔。”
直播间里,两千多万人跟着镜头看竹子。
弹幕刷得飞快。
【前院打起来了?我想看老道士干架!】
【这竹林真大,有钱人家的后院就是一座山啊。】
【主播,天师干嘛呢?】
“我哥在书房削木头呢。”
陈小雨把最后半个橘子塞进嘴里。
拍了拍手。
刚走出十几步。
路边的一丛苦竹无风乱晃。
竹叶哗啦啦往下掉。
林可可停下脚,拽住陈小雨的后衣领。
“小雨,别走了。”
“咋了?”
“里头有动静。”
林可可声音发紧,往竹丛下头指。
“不会是前两天漏进来的脏东西吧?”
陈小雨头皮一麻。
举着稳定器的手收了回来。
两人凑在一块,屏住呼吸往竹丛根部看。
几根断竹子底下,缩着一团白毛。
只有巴掌宽,混在枯黄的竹叶里,正筛糠似的抖。
陈小雨踮起脚,把手机镜头往前递了递。
放大画面。
那团白毛抬起脑袋。
尖嘴,大耳朵,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水汪汪的。
后腿上有一道两寸长的口子,皮肉翻着,往外渗着淡金色的血珠。
伤口周围绕着一圈淡淡的白雾。
“狐狸?”
陈小雨叫出声。
“可可,是只小白狐狸!”
林可可松了口气,往前凑了半步。
“江城怎么会有野狐狸?还是纯白的。”
直播间的画面拉近,弹幕瞬间换了风向。
【好漂亮的小狐狸!】
【不对劲!你们看它流的是金血!】
【伤口上冒白气,这是灵气吧?】
【这特么是狐仙啊!】
【前面不是说天师把百里地脉封了吗?它怎么进来的?】
小白狐看见镜头,吓得往竹根底下缩。
后腿一蹬,牵动了伤口。
叽的一声叫。
眼眶里掉下两颗豆大的泪珠子,砸在枯叶上。
陈小雨心软了,把稳定器塞给林可可。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蹲下身。
“别怕别怕,我不抓你,我给你擦擦血。”
手刚伸出去一半。
唰!
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树梢上跳下来。
靴底砸在青石板上,震起一片竹叶。
秦无衣单手按在斩马刀的刀柄上,挡在陈小雨身前。
大拇指一顶。
咔嚓。
刀刃出鞘一寸,杀气顺着石板路铺开。
竹丛里的小白狐浑身毛全炸开了,四条腿一软,直接瘫在泥地上,连叫都叫不出来。
屎尿差点吓出来。
“秦姐!别砍!”
陈小雨一把抱住秦无衣的胳膊。
“它受伤了!这么小一只,不咬人的!”
秦无衣没看陈小雨,眼睛锁着竹丛。
“身上有妖气。”
“大荒天罗伞和雍州鼎没杀它,说明它没动杀心。”
“但妖就是妖,留着是个祸害。”
秦无衣右手发力,就要拔刀。
林可可急得直跺脚,冲着竹林外头扯脖子喊。
“陈哥!嫂子!快过来啊!秦姐要杀狐狸了!”
石板路尽头传来脚步声。
陈时渡揣着手,顺着竹林小道走过来。
沈念清走在他身侧,顾星落和沈行舟跟在后头。
连在前面指挥搭台子的清虚老道也提着道袍下摆跑了过来。
“啥玩意儿?哪来的妖气?”
清虚老道喘着粗气,从怀里摸出一张五雷符。
陈小雨松开秦无衣,跑到陈时渡跟前,指着竹丛。
“哥,你快看,一只特别小的小白狐,腿断了。”
“秦姐非要砍它。”
秦无衣松开刀柄,往旁边让开一步。
“天师,这畜生钻了大阵的空子,要不要宰了炖汤?”
竹丛底下,小白狐听见“炖汤”两个字,抖得更凶了。
两只前爪合在一起,对着陈时渡的方向,上下摇晃。
脑门一下接一下磕在竹根上。
磕得砰砰响。
沈行舟凑过来,探头瞅了一眼。
“嘿,这小东西成精了?还会作揖求饶呢。”
顾星落躲在沈念清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念清,它好可怜啊,眼泪汪汪的。”
沈念清没说话,转头看向陈时渡。
陈时渡走到竹丛边,低头看了一眼。
小白狐趴在地上,雪白的皮毛上沾满了黑泥和干涸的血块。
肚皮瘪着,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这是一只修行了三百年的狐妖,她的洞府被邪祟攻破了,跑到这里求庇护。”
陈时渡开口。
清虚老道把五雷符揣回兜里,蹲下身眯着眼看。
“三百年?才刚聚出妖丹吧。”
“我说怎么大禹鼎没拦它,连点业障煞气都没有,吃素长大的?”
陈时渡看着那只发抖的白狐。
“既然到了这儿,变回来吧。”
“躲在皮毛里,伤好不了。”
话音落下。
竹丛底下的小白狐停下了磕头的动作。
它抬起头,黑眼珠子看了看陈时渡,又看了看旁边的沈念清。
身子往里一蜷。
啪。
一声轻响,白雾散开。
竹丛底下没了狐狸,多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白布褂子,裤腿撕破了半截,小腿上血肉模糊。
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脸蛋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她光着两只小脚,膝盖跪在冰凉的泥地上,对着陈时渡重重磕下头去。
眼泪顺着鼻尖往下掉。
“天师大人,我不是坏妖,我只想活着。”
嗓音又细又软,带着哭腔。
直播间里,两千多万人亲眼看着白狐大变活人,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真变成人了!】
【建国后不许成精是骗人的!】
【这么小个小姑娘,三百岁了?】
【好可怜啊,腿上全是血,谁下这么狠的手!】
【天师哥哥快收留她吧!她没害过人!】
陈小雨张大嘴巴,手里的橘子皮掉在地上。
“真……真是个小妹妹。”
沈行舟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清虚老道身上。
“道长,妖精跟那些吃人的鬼,不是一伙的?”
“那能是一伙吗!”
清虚老道翻了个白眼。
“邪祟是死人怨气和地底阴煞凝成的脏东西,没有神智,见活物就啃。”
“人家这是山野精怪,吸日月精华修行的,跟咱们道门算半个邻居。”
小女孩跪在地上,双手抓着地上的枯竹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家在鄂西北的老林子里……”
“前天夜里,地底下的锁龙桩断了,钻出来好多穿铁甲的死人。”
“我奶奶为了掩护我逃出来,被它们撕碎了……”
她抬起脏兮兮的小手,抹了一把眼泪,在脸上抹出几道黑印子。
“那些怪物顺着山沟追我,我闻着这边有好闻的气味,就顺着水沟爬过来了。”
“天师大人,我从来没吃过人,连山里的野鸡都没咬死过,我平时就偷老乡地里的红薯吃,还给他们留野山参抵账……”
“求求您别拿刀砍我,我可以给您家看大门,我吃得很少的……”
小女孩一边说,一边低头去看秦无衣手里的斩马刀,脖子缩成一团。
秦无衣嘴角抽了一下。
把斩马刀往身后藏了藏,扭过头不看她。
“哭什么哭,我又没真拔刀。”
清虚老道叹了口气,摸了摸胡子。
“造孽啊,佛门那帮秃驴砸了四十三处封印,不光凡人遭殃,连山里头这些本分修行的精怪都给连累了。”
老道士伸手进袖兜,摸出丹房孙老头给的一小瓶回春丹。
拔开塞子,倒出一颗绿豆大的药丸,扔到小女孩面前的泥地上。
“吃了吧,能止血。”
小女孩愣了一下,没敢直接捡。
抬头眼巴巴地看着陈时渡。
陈时渡手指微动。
地上那颗回春丹飞起来,停在小女孩嘴边。
“吃吧。”
他开口。
“到了沈家,没人杀你。”
小女孩张开嘴,把药丸吞了下去。
药力化开,小腿上翻卷的伤口不再往外渗血,结出一层薄薄的血痂。
她对着陈时渡和清虚老道又磕了三个头。
“谢谢天师大人!谢谢老神仙!”
陈小雨在旁边看得眼圈发红,蹲下身从林可可包里翻出一包薯片,撕开袋子递过去。
“小妹妹,你叫啥名字啊?吃薯片吗?”
小女孩看着薯片,喉咙动了一下,小声回答。
“奶奶叫我白团子。”
“白团子?这名字好听!”
陈小雨把薯片塞进她怀里。
山风穿过竹林,吹起一片竹叶。
白团子身上的白布褂子太薄,被风一吹,抱着薯片打了个喷嚏。
两条光着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时渡看了看沈念清。
沈念清蹲下身,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小女孩身上“先进屋吧,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