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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人妖同册,万类归规

    白露脑袋一点一点。

    怀里的半包薯片滑下来。

    沈念清伸手接住,放在茶几上。

    小姑娘身子一歪,靠在红木椅扶手上睡着了。

    呼噜声很轻。

    陈小雨放轻脚步,把三脚架往后挪了三尺。

    压低嗓子对着麦克风。

    “家人们,白露睡着了。”

    “我哥刚给她输了真气,估计得睡到明天早上。”

    管家刘叔带着两个女佣走进偏厅。

    手里捧着一床厚实的鹅绒被。

    沈念清站起身,帮着女佣把白露抱起来。

    小姑娘很轻,缩在被子里只有小小一团。

    “送去一楼客房,夜里留盏灯。”

    “是,大小姐。”

    刘叔领着人退了出去。

    走廊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铁头皮鞋砸在青石板上,咔咔响。

    江城天枢分局队长陈锋跨进院门,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攥着一台加密平板。

    清虚老道从偏厅门槛跨出来,手里端着茶碗。

    “陈小子,跑这么急,裤裆着火了?”

    陈锋停下脚,喘了口粗气。

    “清虚道长,天师呢?”

    “里头坐着呢。”

    陈锋整理了一下作战服衣领,走到偏厅门口,立正抱拳。

    “天师,京城总部周部长急电,想跟您通个视频。”

    陈时渡坐在主位上,拿茶盖撇了撇浮沫。

    “拿进来。”

    陈锋大步走进去,把加密平板支在八仙桌上。

    屏幕亮起。

    京城一号指挥室的背景露了出来。

    周策坐在圆桌主位,眼窝深陷,面前摆着三台正在刷新的电脑屏幕。

    旁边坐着沈苍,还有四个穿深色制服的部门负责人。

    “天师。”

    周策站起身,隔着屏幕点了下头。

    “有事?”

    陈时渡放下茶碗。

    “刚看了陈小雨的直播。”

    周策调转了一下面前的摄像头,对准指挥室墙上的巨幅电子屏。

    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实时舆情数据。

    “鄂西北那只三百年白狐的事,现在全网都在吵。”

    “半个钟头,话题阅读量破了十亿。”

    沈行舟从窗边走过来,凑到平板后头瞅了一眼。

    “周部长,网友不都挺同情那小丫头的吗?骂的都是佛门那帮秃驴。”

    “同情是一码事,恐慌是另一码事。”

    周策拿起桌上的一叠打印纸,拍在镜头前。

    “这半个小时,全国各省的报警电话被打爆了。”

    “长白山、武夷山、神农架周边的十几个县城,刚从深山里逃出来的山精野怪不下两百只。”

    “有长着两只角的黄鼠狼,有脸盆大的老乌龟,还有成了精的柳树根。”

    “它们全是被破封的阴兵邪祟赶出来的,顺着阳气往有人烟的镇子上跑。”

    清虚老道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

    “跑出来就跑出来呗,它们又不敢进城咬人。”

    “老百姓分不清什么是妖,什么是邪祟!”

    周策身旁,一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插话。

    他是天枢后勤与法规司的司长,姓吴。

    吴司长推了下眼镜,语速很快。

    “十分钟前,赣北一个村子闯进去一只断了尾巴的青狼妖,那是去讨水喝的,结果村里的民兵拿猎枪把它打死了。”

    “反过来,湘西那边有户人家,看见一只浑身长黑毛的僵尸在挠门,当成是落难的狐仙,开门扔了两个红薯出去,当场被咬断了脖子!”

    屋子里静了一下。

    陈小雨捂住嘴,把还没关的直播手机往身后藏了藏。

    周策抬手压住吴司长的话头,看向屏幕里的陈时渡。

    “天师,天枢成立六十年,以前执行的条例只有一条,凡非人异类闯入人类聚居地,一律格杀或收押。”

    “但现在四十三处封印破了,深山成了鬼窟,这些开了灵智的精怪无家可归。”

    “内部刚吵了一架,一派主张照旧,见妖就杀,免得混进邪祟不好管理;另一派主张网开一面。”

    “这事关乎天下大局,我想听听您的意思。”

    吴司长在镜头里接话。

    “天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白露那种吃素的白狐百年难遇,大多数妖族野性难驯,一旦放进城里,出了人命谁负责?”

    “我们天枢的人手全钉在前线,没工夫在后方给一群畜生当保姆!”

    旁边抱着刀的秦无衣冷笑了一声。

    “没工夫当保姆,有工夫拿枪崩讨水喝的狼?”

    吴司长脸色一僵。

    沈苍在屏幕那头敲了敲手杖。

    “老吴,少说两句,听天师的。”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八仙桌旁。

    陈时渡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搭在桌沿。

    “周策。”

    “在。”

    “鄂西北的百姓,拿红薯换了白露多少根老山参?”

    周策一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调查简报。

    “据当地县志和老乡口述,过去五十年,至少换了八十多根,救活过十几个重病号。”

    “长白山前年雪灾,封山半个月,里头那群黄鼠狼是不是把偷存的松子全堆在了护林员的木屋门口?”

    周策翻了一页纸,点头。

    “有记录,当时东北分局还去查过。”

    “那就行了。”

    陈时渡收回手,拢进袖子里。

    “邪祟是死物,靠吞食活人精血魂魄苟活,与人间是死敌,见一个杀一个。”

    “山精野怪是活物,吸日月草木之气修行,懂人言,知敬畏,受天地气运所钟。”

    “佛门砸了封印,断了它们的生路,它们往人间跑,是求活,不是作乱。”

    周策拿起桌上的钢笔,拔开笔帽。

    “您的意思是,保?”

    “不是全保,是立规矩。”

    陈时渡看着镜头。

    “传我法旨,天枢协同天下道门,即刻起推行《非敌意灵异生物登记保护制度》。”

    “凡山野精怪,未曾害人性命、身上无血煞业障者,准许向当地天枢分局或道门宫观投诚。”

    “验明正身,打下神魂烙印,发给身份铁牌,划定专人看管安置。”

    “遵守人间律法者,受天枢与道门庇护;若敢借机伤人作恶,神魂烙印即刻引爆,形神俱灭。”

    清虚老道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

    “这个法子好!以前咱们道门各派山头上,不也养着些看家护院的仙鹤、灵猿吗?发个牌子,相当于给它们上个临时户口,谁听话留谁,谁炸刺劈谁!”

    屏幕那头,吴司长张了张嘴,还想争辩。

    “可是天师,怎么分辨它们身上有没有业障?基层警员没有法眼……”

    “我让金箓院连夜画三千面照妖铜镜,天亮前发往全国各地。”

    陈时渡直接截断他的话。

    “铜镜照过,红光为恶,白光为善,三岁小孩也能看懂。”

    “还有问题吗?”

    吴司长咽了口唾沫,低头坐回椅子上。

    “没……没有了。”

    周策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几行字,重重画了个句号。

    “好!就按天师说的办!我马上让人拟定细则,半个小时后,通过国家应急广播和各大平台向全国公布!”

    视频挂断。

    陈锋收起加密平板,冲陈时渡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跑出院子,去安排江城本地的登记点。

    陈小雨从身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倒吸一口凉气。

    “哥,刚才我没关麦克风,你和周部长的话,全播出去啦!”

    “五千万人听见了!”

    半个小时后。

    晚上八点整。

    天枢总局联合道门祖庭太清宫,正式发布第一号《非敌意灵异生物登记保护条例》。

    盖着天枢大印和天师阳平治都功印的红头文件,同步挂上了全网所有社交平台的置顶位。

    舆论瞬间炸锅。

    微博服务器瘫痪了三次。

    支持派把话题刷上了榜一。

    【早该这样了!白露那么乖,凭什么跟吃人的僵尸混为一谈?】

    【给妖怪办身份证?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这种魔幻现实!】

    【刚才我们县城派出所门口来了一只成精的大黄狗,正蹲在台阶上排队等着按爪印呢,笑死我了!】

    反对和担忧的声音同样铺天盖地。

    某知名社会学教授连发三条长文。

    【荒谬!将猛兽与精怪引入人类城市,无异于引狼入室!一旦失控,谁来承担后果?建议立刻取消该制度,实行全面扑杀!】

    底下几十万条评论吵成一团。

    不少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市民也在网上发帖,询问隔壁要是搬来一只狐狸精该怎么办,超市の雞肉會不會被偷光。

    偏厅里。

    沈行舟刷着手机上的争吵帖,眉头皱着。

    “妹夫,网上吵翻天了,好些专家跳出来唱反调,说咱们这是胡闹,拿老百姓的安全开玩笑。”

    “要不要让天枢把那些带节奏的号全封了?”

    “不用封。”

    陈时渡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

    陈小雨举着手机凑过来,把镜头对准陈时渡的侧脸。

    “哥,现在直播间里六千万人都在问,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给妖怪办登记啊?一刀切全赶回山里不是更省事吗?”

    陈时渡转过头,看了一眼那颗小小的摄像头。

    没有刻意拔高声音,就像平时在家里说话一样。

    “天地生万物,有善有恶,人如此,妖亦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一刀切,那不是正道。”

    一句话,顺着网线传进六千万个终端设备。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两秒。

    随后,满屏的“天师大义”刷了过去。

    刚才还在带节奏的几个大V账号,底下瞬间涌入几百万网友。

    【听见没?人有好坏,妖也有善恶!那些黑心和尚还是人呢,干的事比恶鬼还毒!】

    【天师这格局,真的服了,这才是真正的正道魁首!】

    【支持登记制度!我已经准备好红薯了,有没有狐仙妹妹来我家落户?】

    门廊下,秦无衣擦完了刀,收进鞘里。

    “慈悲心肠。”

    她丢下四个字,转身回客房睡觉去了。

    沈念清从一楼客房那边走回来,手里拿着那件脏了的羊绒开衫。

    “白露睡踏实了,刘叔在门口守着。”

    她走到陈时渡身边坐下。

    “外头的事定下了?”

    “定下了。”

    陈时渡握住她放在桌上的左手,指腹摩挲了一下那根新系的红绳。

    “接下来几天,各地会有不少精怪进城避难,有了这层规矩,乱不起来。”

    同一时间。

    距离江城两千里外,太行山断魂崖。

    夜风夹着雪粒子,刮得人脸生疼。

    轰!

    一道大腿粗的雷光劈在山谷口的铁丝网上,将三只正往上爬的绿毛老尸劈成焦炭。

    阁皂山的几位长老盘坐在吉普车顶上,道袍破烂,嘴角溢血,手里的阵旗已经折断了两根。

    崖底深处,那道原本只有五米宽的地底裂缝,咔嚓一声,又往两侧崩开了三丈!

    浓得化不开的尸气冲天而起,里头传来铁链拖拽的哗啦声。

    而在更北边的摩天岭。

    雷山裹着染血的绷带,单手拎着重机枪,看着脚下再次裂开的冰层。

    那头瞎了一只眼的冰晶巨蟒,正在百米深的洞底疯狂撞击山体,整座山峰都在摇晃。

    京城,天枢总部。

    墙上的电子日历跳过午夜十二点,数字翻动。

    距离下月十五,还剩十四天。

    大屏幕的全国地图上,四十三处红点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红得发紫。

    各地的封印仍在松动,邪祟仍在涌出,而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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